環保意識一一捉放鱉

昨晚，一場豪雨。我們坐在電視間看中文台，餐廳的屋頂上鑲有兩塊採光用的玻璃。暴雨敲打，叮叮咚咚，十分好聽。洗完澡，上床休息。室內恆溫，不冷不熱，人，很舒適。在枕上聽雨，別有一番滋味。漸漸入夢，夢裡不知身在異國他洲。還以為是雨打芭蕉！

今晨起床，早餐後。推開餐廳對外的紗門，站在陽台上。陣陣清風，帶着涼爽，迎面撲來，還有些許寒意。美中地區，這天氣，己經是六月底了。電視上看上海的氣溫都達到攝氏35度的高溫了。這兒早晨氣溫，還在二十度以下。一天的溫差可能達攝氏10度左右，下午站在太陽下，就可能有被烤的感覺。

縱目四望，樹葉婆娑，帶着點點雨珠，份外青綠可愛。風裡夾着野花野草的青香，還令人微微僳簌。我記起前次來美寫的一首詩中兩句：平原一夜雨，小閣幾重寒。詩雖不怎的，但是寫實。

加了件長袖T恤，追隨領導者，一一老老(北方人，外孫稱外婆為姥姥。咱能懶則懶，少寫一女也好，是故稱之為老老。系尊稱)，我策杖徐徐走進屋後的禁獵森林。

林中輕霧繞樹梢，重青疊翠。風簾碧幕。早晨，驟雨初歇。猶有雨珠在葉上點點滴滴。空山新雨，寂靜無人，萬籟俱寂。路旁野草，彩色紛呈，有帶黃花、有白菊、還有蘭色的野菊等。野果纍纍，有的晶瑩剔透，像一串串、一簇簇的跚蝴、碼垴、珍珠。鮮艷饞人，真想咬幾顆嘗嘗。但不知有不有毒，不敢輕試。

路旁草叢中，幾隻小松鼠在輕輕地走。對我們的來臨，視若無睹。松鼠也有好幾種顏色，尊有的深咖啡色、有的棕色帶綠色、有一隻小松鼠特別可愛，黑白相間，不是一般的大尾巴，而是短短一個球狀，像拖着把像刺猾般的傘狀。還回眸凝視，可惜沒帶上攝象機、也沒帶相機，空放過了好多個精彩鏡頭。

在樹蔭下，路上一隻小鳥跳躍。距我倆約十餘步，它在前，我倆隨行。距離太近，它低飛一段，還站在路上回頭瞅瞅，我倆走近，它又飛起。好像歡迎朋友來家一一林子裡。

老老健步，總是領軍人物。老夫徐徐而行，相距若遠了點，老老會佇立等候。習以為常了。今兒個，向我招手，又不出聲招呼，惟恐驚了什麼。我急走幾步，眼神不佳，還以為路上有一片大樹葉。走近一瞧，樂了。好大一隻鱉，當然是野生鱉。它渾身黑油油，約有兩三斤之重。連忙拔草編繩，可惜，新鮮野草發脆，結繩不成。恁的？如何才能提領回去？

身上，紙有兩張，還有支筆，就別無長物。怎辦？這東西會咬人，不好拿，又捨不得。正在為難，老老福至心靈。摘下我和她頭上的太陽帽，將鱉捉拿，放入帽中。又蓋上頂帽子，點子多，真不愧為領導。歡歡喜喜，半路回府。只走了一小半，偌大的森林不逛了。老夫滿戴而歸。

我倆喜滋滋地，是為討孫女一笑。這丫頭，亭亭玉立，活潑可人。還會貽拳道，曾得過州的比賽冠軍什麼的，平日閒靜，溫文爾雅的淑女。朋友不多，有的回國去度暑假了。整天讀書做功課，難得有閒，令老夫倆，看在面上，疼在心田。今天總可博得孫女一笑了。

她喜愛寵物，特別對小狗妮妮，妮妮特親她。她還在寵物店裡買來一隻大龜，養在塑料大箱中，今天寵龜有伴了。奶奶，進門就上樓，特地向孫女報喜。

不料，這丫頭見了我倆捉回的野生大鱉，眉心緊鎖，連說不、不。還立即向我兒子，她爸爸打手機，關在她自己房中打手機。我倆一頭霧，不明白。

我兒媳回家後，也很高興。找出另一個塑料大箱，消毒，放水，清洗乾淨，才將野生鱉消毒放入。生怕帶來寄生蟲。樂了。這下，寵物大龜有伴了。

我孫女一看她媽媽，居然跟爺爺奶奶一個模樣。了得？急了，一連給她爸，打了三次手機。是關起門打電話，而且純外語，全洋話，可憐聽不懂兒孫的對話。

不一會，兒子打電話給我。說得很婉轉，大意是把鱉放了。我聽後，有點兒猶豫，又不是殺了吃。要在國內，這的的呱呱的野生鱉，貨真價實。不僅貴，而且決不是家養冒充的。我倆平日也爰吃這一口。今天，倒真是大發慈悲，根本沒動殺念，只想討孫女一點點喜歡。怎的？大烏龜養得，鱉養不得？什麼道理？

兒子回家後，馬上進入議題。我倆當然同意放生。答應了，兒子鬆了口氣。他兩頭為難，老的老，小的小，思維不在一條軌道上。

孫女提出最遲不得超過晚飯後，必須放掉。因為以前有過一次，野兔跑進後院，生了窩小野兔。那時節，天冷，兒子兒媳怕凍死了小兔崽子。用盒子裝了，放了一天。結果，小兔崽子死了。大野兔，還來家尋過幾次。孫女印象很深。又怕野生鱉放在家中一夜，明天我倆再逛禁獵森林，再放回原處時，過一夜又死了哩？！

孫女終於說出理由，禁獵森林就是禁獵，野生的更是應禁獵。這是法律問題，人人得守法。大烏龜是寵物店買的，是家養的寵物，有嚴格區別。環境保護，從我做起。言簡意潔，有理不在言多。令爺爺奶奶口服心服。我倆老的環保意識差矣！遠不如一個高中娃娃，無話可說，放！！

晚飯後有檔子電視節目，連續劇，我們正看得入味。孫女急了，爺爺奶奶不履行諾言嗎？小東西下樓來張望幾次。她爸告訴她，看完電視，就放。

孫女無可奈何地上樓，我們看完電視，近十點了。答應孩子的事，老人得遵守諾言。奶奶上樓問孫女，我們去放生，你去不去監督？孫女一口答應，跳跳蹦蹦，歡天喜地下了樓。

她爸端起大塑料箱，還帶水，挺重。她爸要她端，她力氣大，端赴就走。一行四人夜行，我兒媳帶妮妮小狗留守家園。夜色朦朧，草地上，走磷飛螢。好多年了，我倆蟄居鬧市，與飛螢久違了。一看萋萋野草上飄忽着點點螢光，晚風送來清香，泌人心脾，深入肺腑。老夫看夜深沈，想隨處放了，放生嘛，又何必認真，還要送它回家一一捉它的原處？。老老，頂真，不依。不能糊弄孫女，做事要徹底。老老從孫女手中接過大箱。愉快地步入草叢深處。我兒子急了，連叫：媽，可以放了。老老成全孫女的願望，再深入，倒入濕地，鱉，爬走起來。拜拜。野生鱉還它野生。夜深沉，我看不見鱉爬往何方。反正捉不得，捉，還得放。

我們祖孫四人，踏着夜色歸來。鱉，放了，還它野生。咱倆老，也渾身輕鬆，謝謝孫女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環保課。

活到老，學到老。捉鱉，放鱉，值！環保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