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先生是我很尊重的為數不多的當代學者之一,他在一篇論述社會形態的文章里提出了“一個人的革命”的概念,雖然他是用貶義提出這一概念的,但受其啟發,我卻從中悟出了具有褒義的東西。
我這個人自幼就喜歡思考問題,至少在這方面我與孟老夫子的“心之官則思”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但據我的切身體會,思考帶來的痛苦往往大於快樂,因為與通過思考可以得到的答案相比,在思考過程中碰到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更多,回想起來,我青年時代在青春期的迷茫和思考謎團夾縫中經歷的痛苦至今仍然記憶猶新。大概人的天性就是追求快樂、規避痛苦,在苦不堪言之下,我乾脆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完全放棄思考,一切順其自然。沒想到這麽一來,反而一切都順暢了許多,一路成家立業、結婚生子走下來,在社會上混得還算不錯,學術象牙塔、權力中心、工商界金領圈裡也都走了一走,可是回首往事總覺得缺了點兒什麽,但具體缺什麽一時也說不清楚。直到前幾天讀到了吳思先生有關“一個人的革命”的淪述,歪打正着地使我恍然大悟,我缺少的正是在一生中一以貫之的不需要任何思辯的在各個局部和層面完成的 “ 一個人的革命”,這種“一個人的革命”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要有一點兒精神,也就是要有追求真善美的事物的精神。由於這是“一個人的革命”,所以這種追求不必得到別人的認同;不必聚眾舉事;不必有沉重的使命感而可以能作多少作多少、能作多好作多好;不必有任何形式主義的花架子;不必受任何黨派政見的約束;不必接受任何人的指令;不必等待任何特定事態的發展再採取行動;不必評判別人的價值觀念而依照自己的價值觀念行事即可;最後一點最重要,那就是不必犧牲自己最可寶貴的自由。人生在世,如此這般,豈不快哉!最美妙的是,在自己不動聲色、別人不知不覺之間,自己的精神財富和物質財富與日俱增的同時,自己在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行動中的成就感也與日俱增,這種感覺真是難以言表。
嚴格地說起來,上述“一個人的革命”並不僅僅是獨善其身,同時也是完全沒有身心負擔的能作多少作多少、能作多好作多好的兼濟天下的善行。所以我認為這種將獨善其身和兼濟天下完美地融於一體的“一個人的革命”與孟老夫子的“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單打一的行為準則比起來要好得多。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說,若是有更多的人能夠感悟到“一個人的革命”的意義,勤而行之,這個世界肯定會比現在美好得多。
順便說一句,古往今來,人們都是將得到人生的最高啟示---“道”作為人生的最大追求的,以至於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之說。但我認為所謂“道”其實就是絕對真理的一種表述,而絕對真理是只能無限接近而不能窮盡的。從這種意義上說,人們只能無限接近“道”而不能得“道”,人們充其量只能藉助適當的方式無限接近“道”罷了。我認為雖然條條大路通長安,但能夠幫助人們無限接近“道”的最好的方式無疑就是“一個人的革命”了。
人們歷來對生命的短暫有限感到無可奈何的惆悵,連曾經豪情萬丈地吟出“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詩句的曹孟德也會消沉地吟出“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浩嘆。我覺得唯有將人生化為用“一個人的革命”這種能夠幫助人們無限接近“道”的最好的方式在追求真善美的過程中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實際行動,庶幾才可以使自己的精神獲得永生,用自己無限接近絕對真理的實際行動唱出“來去皆坦蕩,肝膽兩崑崙”的最強音。
朋友,你是不是也願意進行這種“一個人的革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