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四季天氣怎樣?有人說好有人說壞。像老舍那樣愛北京的,也把北京的天氣時而寫的無可挑剔,時而又一塌糊塗。老舍並沒錯,北京的天氣就是好起來真好壞起來真糟。
先揀壞的說吧。最壞的要數沙塵暴,每年的春天總要鬧幾次,老北京人叫它‘下黃土’。這和風一刮塵土飛揚是兩回事,那黃土是從高空裡吹來的。先是整個天空變的黃澄澄,太陽幾乎看不見了,四周的顏色全都不對勁了。地面上有時颳風有時卻挺平靜,可黃土就下來了,帶着一股子嗆人的土腥氣,不大功夫到處都蓋上了一層黃土面。那遮天蔽日的昏黃讓人不由的想起‘世界末日’幾個字。
接下來就屬夏天的悶熱了,最近北京人給起了個名叫‘桑拿天’。每年夏天總有那麼幾個星期,氣溫倒不是很高,可真讓人受不了,太悶,空氣濕度太大,屋裡的水泥地面都是濕漉漉的。尤其在過去沒有空調的時候,屋裡屋外到處都那麼悶熱,沒地方藏沒地方躲,什麼事都不干,坐在蔭涼地里也渾身冒汗。所以老北京人管過夏天叫‘熬夏’,特別怕熱的人自稱‘苦夏’,過一個夏天就掉好幾斤肉。
北京的冬天呢,萬木蕭殺,大地沒了顏色,有時一連好多天都是灰濛濛的讓人提不起精神。還有西伯利亞來的寒風一刮,臉上就跟小刀子拉似的。這種天氣要是非出門不可,再頂着風蹬自行車,嘿,那滋味可真夠受。
秋天本是最好的季節,可要是碰上‘秋老虎’,照樣曬的人頭暈眼花。還有深秋的寒流,一夜嗚嗚的風吼,氣溫驟降十幾度,早上一出門就見一地的落葉,迎面的寒氣逼的人一哆嗦:真冷!
好天氣呢,先要屬秋天。本來還在夏天的悶熱里,突然那麼一天,身上不粘了,清爽了。太陽還是曬的慌,可樹蔭下的風有點涼了,這就是秋天到了。人們愛說秋高氣爽,那‘高’是幾朵白雲飄在藍天裡,那‘爽’是一股子清風吹的人心曠神怡。這種天氣若不去西山看看紅葉尋尋野趣,實在對不起自己。當然,四合院裡也是秋味十足,每到入夜,秋蟲叫成一片,每到清晨,喇叭花上掛着露珠。等街上見着遠郊來的京白梨、玫瑰香葡萄、還有青柿子,中秋節就到了,此時正當佳境,所謂‘十月金秋’。
要說夏天也不總是悶熱。有時正悶的受不了呢,一場雷陣雨就到了,嘩嘩啦啦、風雨雷電過後,暑氣消了,雨後斜陽里幾隻蜻蜓低低的飛着。再說,夏天雖熱,胡同里的老北京人也照樣過的有滋有味。大樹下或山牆的背陰里擺上躺椅,悶上一壺茶,大蒲扇一搖,嘿,神仙不換!晚飯一家人常在院子裡吃。早就熬好的綠豆稀飯溫乎乎的,大白饅頭,青椒豆角家常菜,再不就是過了涼水的炸醬麵,加上一盆拍黃瓜。晚飯後,一家人還有街坊鄰居在院裡或胡同口小板凳一坐,滿天星斗下說說笑笑談古論今,街燈下一圈圈的人打撲克下象棋,直到夜裡的涼風下來了再各自回家睡覺。
冬天呢,也不總是寒風刺骨。碰上一天風和日麗,在背風的街角一坐,老陽兒曬在身上暖暖的。老哥幾個那麼一聊,或殺盤棋,或者就那麼靜靜地享受冬日裡的小陽春。北京的冬天雖然干,可也有那樣的時候:早上一睜眼就納悶,屋裡怎麼白晃晃的?從窗戶往外一看,嘿,一片潔白!敢情是下了一夜的雪。然後呢,大人們早早的出門掃雪,一邊掃一邊還要互相念叨幾句‘瑞雪兆豐年’。孩子們呢,早就憋不住了,一跳下床就往外跑。可大人非盯着他們刷牙洗臉吃飯穿嚴實了,才放他們出門。一旦出了門,孩子們那玩啊,打雪仗滾雪球堆雪人,滑雪踩雪,非把棉鞋濕透,手指頭凍的像胡蘿蔔才回家去挨罵。
冬天裡更有每年最重要的日子:春節。一進臘月,喜滋滋的味就開始了,一天比一天濃。打掃衛生,置辦年貨,掰着手指頭算日子。大年三十,全家到齊,暖暖和和喜氣洋洋圍桌一坐吃年夜飯,聽着外面的爆竹響成一片,生活里最美好的時光也就是這會兒吧。
北京的春天更不是沙塵暴的一統天下。春節過後,慢慢的,風吹在臉上不那麼冷了,這就是春天悄悄的來了。然後呢,孩子們迫不及待的要脫去棉褲毛褲,而大人們卻不讓,一遍遍的說‘春捂秋凍’。藍天裡鴿子和風箏飛着,忽遠忽近的鴿哨聲引的人在屋裡再也呆不住了。從柳條綠桃花開,人們就急着去春遊,到公園看玉蘭花迎春花,到頤和園北海划船。大街上呢,頭一茬的青菜下來了,小白菜,萵筍,青豌豆,小水蘿蔔,飯桌上變換着花樣。可惜北京的春天太短,剛脫去冬衣,忽一下就熱了。等柳絮飄完槐花開過,胡同里一片片的綠樹濃蔭,得,夏天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