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圓之約 三 |
| 送交者: poohtige 2006年10月18日10:25:1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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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江在愛媛的催促下考了托福GRE,分數卻遠低於中國學生的平均水平。他的專業物理,是比較容易拿資助的一類。他本科和讀研其間的專業成績都不差,無奈托福和GRE不過關,因此申請資助的希望渺茫。愛媛知道讓他自己申請出來是沒有可能了,雖然不太情願,還是給他辦了探親材料。秦江第一次簽證被拒,愛媛竟說不清是喜是憂。半年以後秦江終於拿到了H2簽證,那已是第二年的夏天。秦江於是放棄了留校的機會,在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飛往美國。 秦江從愛媛日益冷淡的來信中,已預感到他們的婚姻岌岌可危,但他仍抱一線希望,認為只要他來了美國,兩人有機會朝夕相處,他們就能重歸於好。此時他全然沒有想到,更大的打擊正等待着他。 愛媛此時已經搬到靠近學校的住處。她還沒有買車,仍然拿着半獎,但是環境熟悉了,朋友也多起來,學業上生活上便漸覺得心應手。她在學校的咖啡廳找了份出納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暑假的一天,她在咖啡廳里意外地遇到以前開車的男孩,兩人都一陣驚喜。那男孩告訴她,說他已經畢業,下一年將在本校的工程學院讀碩士。愛媛便請他喝咖啡,兩人一起吃了蛋糕,算是慶賀。之後男孩便常常光顧咖啡廳。愛媛在工作之餘會陪他聊一會兒天,有時時間湊巧,也會一起去隔壁的餐廳吃飯。 愛媛便為秦江的到來滿心煩惱。她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無法勉強自己說出親昵的話語,更不能想象和他的肌膚之親。 秦江飛來那天,她求師姐開車送她去機場接機。她在路上吞吞吐吐地說出,她打算和秦江分居。師姐大吃一驚,問她是不是心裡有人了,愛媛堅決否認。師姐就教訓她,說小姑娘,那你還折騰什麼,你先生都來了,就好好跟他過日子吧。愛緣滿心委屈,向師姐訴說秦江考托考G如何不上心,申請如何拖泥帶水,如何不願爭取機會,不願求學校的名人寫推薦信,等等,她這時就奇怪,他怎麼是這樣軟弱怕事的一個人呢?自己以前怎麼沒看出他這麼多毛病呢?師姐嘆口氣說,這些都不是原因,你已經不愛他了,自然看他事事都不順眼,我也說不動你了。 愛媛於是給秦江另找了住處。秦江一時間覺得萬念俱灰,幾乎想買張機票回國了事。失去了他日夜牽掛的愛媛,他留在美國還有什麼意義呢?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還有退路嗎?他如何去見師長朋友和故鄉的父老?他只得咬咬牙留了下來。他早已拿到愛媛學校物理系的錄取通知,卻沒有資助。他想,先到學校報道,爭取把學費免了,再在外面打份工,徐圖將來。 最初的幾周,愛媛倒也盡心竭力地幫他。她給他找來個半新的床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托師姐送去,又陪他買了鍋碗被褥等必須品,算是幫他安頓下來。開學以後,愛媛拖着秦江跑來跑去地選課,註冊,申請社會保險卡,申請銀行戶頭,等等。物理系的學生多有認識愛媛的,這時看她和新來的秦江一起出入系主任和各個教授的辦公室,操着流利的英文和他們侃侃而談,都驚訝得目瞪口呆。秦江只勉強聽懂他們說話,知道愛媛在幫他推銷,他自己卻一句也插不進去。最後,他聽出愛媛說服了系裡,同意給秦江一份助教的工作,主要責任是在實驗室輔導本科實驗,秦江自是輕車熟路,對口語也沒有太多要求。 當年的物理系集中了來自中國各大高校的所謂精英,他們出國之初無一不躊躇滿志,目空一切,來得久了才知道,美國在冷戰結束以後,國家對此一類的研究經費大量裁減,工作市場已經嚴重飽和。學術屆一個教授的職位,大概得等有人退休或者去世才能空缺出來,而一屆屆新生仍然源源不斷從國內湧來。好在作為基礎學科,學校需要大量的助教和助研,在校其間的資助一般還能保證。這些學生看到工作無望,也就不急着畢業,一個博士往往一讀六七年,一邊幫老闆幹活,一邊選修其他系的課程,轉行成功的也大有人在。聰明人成堆的地方怪人也成堆。 “怪”這個詞在物理系是正常的意思,“正常”這個詞倒有點怪。他們做實驗的多是晚上幹活,白天睡覺,做理論的開始研究易經和占卜八卦。雖然平時也是忙得焦頭爛額,一有機會,他們總會聚在一起開爬梯,打牌,下棋,或者泡妞。他們用唇槍舌劍地調侃和拿彼此開涮來表示他們的友誼,有漂亮姑娘的場合往往更是妙語聯珠。倒也真有漂亮姑娘一不小心墜入彀中,成為他們之中某人的媳婦。秦江和他們臭味相投,很快就加入了他們的圈子。他脾氣好,愛好廣泛,也幽默健談,深受朋友們的喜愛。 秦江和愛媛仍然斷斷續續地交往。有時愛媛需要幫忙,比如搬家什麼的,就會找到秦江,秦江便叫上他的朋友。愛媛請秦江吃飯,也會讓他的朋友同去。愛媛廚藝不錯,人也開朗大方,秦江的朋友無一不喜歡她。他們弄不懂這一對天造地設的人兒為什麼要分開。他們覺得,象秦江這樣能幹的小伙,雖然眼下不順,可是過不了幾年,買了車,再在熱門的行業修幾門課,找個工作,又能混得比誰差呢?女人為什麼就過不了這眼前的坎呢?他們吃飽喝足,不免在肚裡感慨一番,各自回去了。 秦江和愛媛最終辦理了離婚。秦江在正式離婚之後,仍然等待愛媛回心轉意,直到第二年的秋天。 那個秋天的長周末,愛媛飛往外州探望朋友。回來的時候,因為飛機晚點,錯過了開往鎮上的汽車。她在機場匆匆給秦江打電話,問他能不能想法來接。秦江自己沒有車,只得到處找人。他終於等到朋友老聞下課,老聞回家取了車,準備陪他同去機場。此時愛媛又打來電話,說已經有人接機了,不必再麻煩別人。秦江心裡納悶,又有些生氣,卻也不便多問。那天晚上,秦江一邊做實驗,一邊不停地給愛媛家裡打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 第二天一早七點多種,秦江睡眼惺松地離開實驗室,往汽車站去,準備乘車回家睡一覺再來。走到愛媛他們系的樓前,遠遠看見一輛轎車在路邊停下,走出一個姑娘,卻不是愛媛是誰?她和車裡的司機飛快地吻了一下,擺擺手,就鑽進樓里不見了。秦江剛剛看清開車的是個金髮小伙,那車便即開遠了。秦江頓時覺得天混地暗。他立刻明白愛媛昨晚去了哪裡,也明白他和愛媛的關係已是無可挽回了。 他經過車站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向前走去。太陽正在前方晃亂了他的眼睛。馬路兩旁繽紛的秋葉勾勒出油畫一般的風景,在秦江悲涼的心境中,更顯得悽美無比。他在北美十月的晴空麗日下,霜天楓地之間,仰天長嘆,欲哭無淚。秋風捲起他上衣的一角,也捲起一層層秋葉在他身邊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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