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在網上見人提到那個海濱城市,忽然想起一些舊事。當年乘車從北京南下坐了三四十個小時的火車,腳腫得放不進鞋裡。先見到的是一個著名的旅遊勝地,從火車上遠遠看去,青山碧水籠罩在輕煙薄霧之中,活脫脫一幅水粉畫。時值盛夏,故鄉也是綠意深重,但南國的綠完全不一樣:山上只有岩石,沒有黃土,那些青草綠樹似乎都是從石縫裡鑽出來的,又象剛被雨露滋潤過,不帶一絲枯黃的痕跡。下了火車換汽車接着南行,走了一整天。到達目的地,更覺得一路的風塵顛簸都有了報償。旅館的窗戶正對大海,礁風椰雲,青天白浪,空氣中飄蕩着咸鹹的的海腥味。當時旅遊熱和開發熱都還沒有波及這個小城,路邊攤上的海鮮米粉只要一塊錢一碗,荔枝兩三塊錢一斤,臨海的旅館五塊錢一晚。我那時饞透了當地的米粉,以致一連幾天每頓飯都是坐到同一家攤上,點一碗肉絲或是海鮮的米粉。
當地氣溫很高,但時時會有一片雲被風吹過來,下一陣雨,又被風吹走了。雨水雖多卻不需要雨具,隨便找個地方躲躲雨,一會兒天晴了,鑽出來頂着太陽,踏着坑坑窪窪的積水接着往前走。
有一回到公家的某個辦公室躲雨,雨卻下個不住。我閒得無聊,不斷跑到門口看門前的雨打芭蕉。坐辦公室的大姐弄不懂我有什麼必要急等雨停,時不時說聲:“你坐吧。”客氣得讓我惶恐。卻忽然心念一動,覺得在這樣一個山清水秀的所在找一份閒適的工作,每天吃新鮮荔枝和海鮮米粉,看雲起雲落,潮漲潮消,聽雨打芭蕉點點滴滴,不是很清閒很自在嗎?何以非要過一種終日忙碌得找不到自己的生活呢?這個問題沒想明白,卻依舊被潮流裹挾着走到今天。自然是回不去了,但如果當時不只是想一想而已呢,會比今天更快樂嗎?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