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方方從四十多歲的東北大漢的身子下側過身,還沒有來得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依然流了一小灘處女血,這使面前要她的這個男人像猴子撿了姜似地高興,蹲着牛一樣的身子在方方私處看了又看,雙手摸着方方細嫩的肌膚和奶子,喉嚨里嗷嗷發出聲音,還不時“好好好”地喊着。
方方不太適應,心裡厭惡地想從男人身下爬起來,但又擔心客人不高興。於是,她就像一隻小羊羔,任男人擺弄着。她不明白,世界上的男人怎麼都像狼一樣。
方方顯然還沒有掌握控制男人的技巧,更沒有弄懂個中訣竅。她躺在那裡稍一猶豫,卻讓這個男人第二次冷不丁地進入,連安全措施都沒來得及準備。但當她意識到並用力去擺脫時,卻似一隻小老鼠被唬唬叫着的貓牢牢地抓着,動彈不得。
男人一撞一撞地衝擊,讓方方痛苦得幾乎死去。她閉着眼睛,眼淚唰唰地流了出來。慢慢地,她昏死了過去。
當她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的男人已經不知去向,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熟悉的面孔:美枝、胖胖貓、蘋果,但沒有小辣椒。
美枝把四百塊錢塞給方方,關切地說:“方方,你還不適應,怎麼會跟人家來兩次?好在那個男人還講點良心,加了你一百塊。”
方方沒有做聲。她的眼淚出來了。
見方方哭,胖胖貓叫了起來:“哎,你哭麼事?你還比我們多賺了一百,是好事咯!”
胖胖貓是湖南小妹。雖然臉蛋長得胖乎乎的,但身子並不是很胖,而且,皮膚很白嫩,加之年齡才十七歲,要不是胸脯發育得像個成熟的女人,其他任何地方看起來都像孩童。她是一年前,從老家懷化到深圳見網友,被人強姦,從此落入此道。但落入此道後,她賺的錢不是吃了,就是把錢交給那個曾經強姦她的男友了。長此以往,對跟男人睡覺就是一幅無所謂的樣子。
蘋果在旁邊也跟着起鬨:“就是,有什麼好哭的,眼睛一閉就睡個男人,接着就下一個。你不要把自己想象被男人搞了,要想象成男人又跟我睡了。”
蘋果是貴州凱里人,以前在東莞一個電子廠上班,在她們幾個當中,讀過高中,是最有文化的一個(當然,她們都還不知道,她們之中還有一個最有文化的)。她因嫌工資低,也入了此道。平時也是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
只有美枝眼睛幽幽的,有點像方方。但美枝情緒不穩定,有時候細膩得像大姐,有時候卻神經質,喜歡罵人發感慨。但不管怎樣,她對方方一向挺好。以前方方幫老闆娘做家務,不做出賣肉體的事,其他姐妹經常旁敲側擊鼓勵她“下水”,唯有美枝勸她穩水。現在方方沒有穩住水,她更對方方關心了。
美枝把方方從床上扶起來,說:“沖涼去吧。這裡不是我們久留的。”
方方這才光着身子下床。
方方正下床時,小辣椒跑了進來,把房門一字打開,方方逃也似地趕緊躲到了洗手間。
方方洗澡去了,她要把自己的屈辱擦洗乾淨。但她又知道,女人有了第一次,就永遠沒有乾淨的時候了,任她怎麼擦也是擦洗不乾淨的。何況,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了。
小辣椒進門後,第一個要找的是方方。她打開洗手間的門,對方方說:“方方,你的身材那麼好,我們今天下午來‘星星’時,那些男人都爭着要你。現在,‘星星’的黃哥也看上你了,問你到不到這娛樂城來上班?”
方方在給自己的身子反覆擦洗香皂,雖然聽清了小辣椒說的話,但她沒有回答。
小辣椒繼續說:“我跟你講,這裡上班也是包吃住,有統一的工作服,服裝還蠻漂亮。我決定來這裡了,黃哥要我做主管。我看,你來吧!在李秀兒那裡,做一次才一百五十塊,我這裡有三百,有時候你服務好,還有小費。我看你得想想。”說着,也不給方方關門,出去了。
方方從洗手間洗澡的玻璃室籠子裡走出來,去關洗手間的門,在關門前,對小辣椒說:“不用想,我不來!”
方方以前就不怎麼喜歡小辣椒,此時,更不喜歡她這樣不給自己關門。另外,她覺得在李秀兒那裡,畢竟自己和她是共喝一口井水的同村人,有個大小事會罩着她,而跟小辣椒在一起,小辣椒人精明,鬼點子多,保不准哪天欺負她了,她都不知道。
小辣椒是川妹子,個子矮小,性格潑辣,為人特精明,在此道中結交的狐朋狗黨的人也特別多。據說,她的所謂男朋友還是此地帶黑社會性質的“四川幫”的老大。十四歲那年,她因為整天不讀書,上網玩遊戲,跟着比自己大兩歲的一個高年級同學,也就是她的男友,一起到深圳闖蕩。男友和她早就被家裡趕出來了,別說有錢寄給他們,就是問候一句怕都不會有。於是,人小心狠的男友逼迫她跟男人睡覺,賣身子賺錢,賺了錢就揮霍。久而久之,小辣椒覺得這樣很瀟灑,如今才十八歲,早已是此道中老手了。據她自己說,跟她睡過的男人沒有一千,起碼有八百。但小辣椒有一個怪癖,儘管自己是一輛誰都可以上的公共汽車,但如果她沒有看中,或者對方太醜、太老,她是不跟對方上床的。所以,她很多時候,就無償給四川幫里的小流子提供性服務而不收取分文。本來,她跟她男友一夥有自己租住的房子,但一個月前,派出所把她男友抓了,搗毀了她們的淫窩兼黑幫窩點,她才躲到李秀兒那裡去,也就這樣認識了蘋果、美枝她們。
這些,方方都知道一些,因此,她是壓根兒都不想惹小辣椒的。她在失去處女身的那天晚上,就暗中告訴過自己:就是做這個行當,也要老老實實地賺錢。
方方不答應,小辣椒揶揄她說:“你們對李秀兒好忠心啊!”小辣椒雖然話對方方說,但她嘴巴說的是“你們”,因為她看到美枝她們三個沒有自告奮勇說跟她干,就有怨言了,因此,話中有話地影射在一起的姐妹。
其實,她們都是怕惹小辣椒和她的黑幫男友的原故,要不,誰不想多賺幾個錢呢。美枝、蘋果都沒有作聲,胖胖貓有點猶豫,想說話,後來見蘋果這麼有文化的都沒有留在“星星”,就忍住了,也跟着美枝她們回到了李秀兒的家。
但小辣椒就沒有回了。做她們這一行的,說是上班,其實只要身子到了,幾乎就把手續辦妥當了。
不過,美枝她們跟小辣椒告別時,都答應有零散客戶要求時,她們可以到“星星”來救急,幫助小辣椒,畢竟跟客人一個鐘的全套服務,可以賺三百,不賺白不賺。
方方沒有急着回到李秀兒的家,從“星星”出來的時候,她像昨天那樣,順便把錢在銀行里存了。僅給自己留了五十塊錢。她想,當積滿五千塊錢,她就給父親匯過去。弟弟讀大學報到是下個月的事,她一定要在這個月賺滿五千塊錢。這樣,父親的壓力就要小些,父親也就不需要每天到鎮上建築工地去做小工了。去年,父親在建築工地做小工,從二樓摔下來,或許是母親在天之靈保佑,摔在沒有燃燒的石灰堆里,沒有大礙,要不,父親現在沒死也是殘廢了。想起來,方方心裡就害怕:她已經失去母親了,她不能再失去父親,雖然父親慢慢老了,死是無疑的,但是,她想讓父親過幾天好一點的日子。她已經是成人了,她有義務替父親支撐家庭。
方方從銀行出來的時候,站在沙嘴村牌坊處那根大樹下,朝西邊血紅的晚霞望了好一會。此時,許多從金地工業區下班的女工三五成群地從她眼前嘻笑着路過,天邊那血紅的顏色把女工們的臉映照着紅蛋似的。方方感覺到自己雖然不再有少女般純淨,但臉上仍有少女般的溫熱,心中仍有夢幻般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