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首頁 新聞 視頻 博客 論壇 分類廣告 購物
版主:阿飛的劍
萬維讀者網 > 茗香茶語 > 帖子
方方的故事:沙嘴紅燈區裡的人物命運(十一)
送交者: 特區情報 2006年11月20日10:28:3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十一
  兩年多過去了,方方已經十八歲了,如出水芙蓉般,越來越好看了,那年罵過張梅、受過李秀兒一個耳光的她,如今自己也下水了。
  生活是如此地富有戲劇性。
  可是,在被方方罵過後的不久,張梅就被人打了,打得成殘廢了,再後來,張梅在為丈夫治病、花光了從老頭那裡刮來的近二十萬存款後,自殺了。
  方方從星星娛樂城回到李秀兒租住的家裡的時候,倒在自己的床鋪上,望着對面牆上的一張畫發呆。這張畫其實沒有特別之處,它跟所有電影明星一樣,漂亮的臉蛋,燦爛的笑容。但是,這張畫是張梅貼上去的,也是張梅最喜歡的。如今,畫在,畫上的演員也還在,唯獨貼這張畫的人已經離開陽世一年多了!
  方方清楚地記得。有一天,張梅興高采烈地從街上買回一張畫,展開畫站在方方面前,問:“你看我像她啵?”方方仔細一看,還真像,於是,從床上跳下來,喊道: “梅姐,那是演什麼的呀?是誰呀?你真的很像她嘞!”張梅臉色燦如桃花,繼續說:“你連她都不曉得呀?她是大明星徐靜蕾唦!”說着,把畫看一眼,把自己又看一眼,沉浸在自我欣賞中。方方也把畫從眉毛看到嘴唇,又從嘴唇看到眉毛,最後看着張梅,說:“我跟你講,要是你的眼睛還大一點,要是皮膚還白一點,就和她一模一樣了!”
  此時,張梅突然神色黯淡起來:“是很像,但人家那麼清純,那麼有才氣,報紙上講她是青春玉女,是才女嘞,可是,我―――你看我―――我們―――”
  被張梅興奮感染起來的方方,其神色也似突然被一根線拉了回去,陽光在臉上不見了,嘆了口氣說:“咯就是命!誰要我們不是出生在城市,誰要我們冇讀大學?!”
  張梅說:“我跟你講,你一定要拼命賺錢,賺了錢,還可以去讀大學的,不像我,想都不要想了。”
  方方說:“唉!我只要努力賺錢讓我弟弟考上大學,然後供弟弟讀大學就行了,我自己無所謂的。對了―――”這時,方方像突然想到高興的事情了,臉色再次好看起來,“等我弟弟大學畢業了,上班拿幾千塊錢一個月了,就可以娶像徐靜蕾咯樣的老婆了!我也有徐靜蕾那樣的弟媳婦了!”
  正說着,外面李秀兒叫張梅,八成是有客人專門點張梅的“將”了。張梅立馬出去了。
  方方在房間內聽到外面客廳張梅說話的口氣,就知道是那個喜歡上張梅、和張梅好了差不多兩年的老頭來了。方方那時想:張梅還是命好的,碰上一個痴戀她的老頭,隔三岔五來看張梅,張梅從老頭那裡也沒少刮錢。方方還想:要是讓我也這樣,我恐怕做不到。我也很需要錢,可我不能賺那樣的錢。我一個月有住有吃,老闆娘李秀兒和胡小妹一個月給我300,我還學了洗頭、按摩的技術,也滿足了。
  方方正獨個想着心思的時候,張梅在老頭的再三邀請下,跟他去到了家裡。
  前文講過,老頭是附近村莊的老支部書記,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雖然現在老頭沒權了,但他的兒女幾個,不是在政府當局長,就是在企業當董事長,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家族興旺發達着。既然這樣,他們自然不能容忍老父親嫖娼養小。原本就懷疑他們的老父親在外面亂來,原本就懷疑他們的老爹把錢亂花。因為他們已經着察到老頭子的十多萬存款沒影了。現在,突然發現有一個年輕的女子跟着回來,就鐵定老頭子養小——走火入魔了。
  老頭家裡人開始派人跟蹤父親,當發現老頭子養着的原來是一個被他們認定下三爛的賣淫女時,個個火冒三丈,決定合計痛打賣淫女一頓,最好還能送她進監獄。反正在他們看來,賣淫女不是人,是垃圾,是糞便,是渣滓,是被社會摒棄的、唾罵的,是被大眾所不容的,對於那樣的女人,打了就打了,甚至,死了就死了。
  那天,是下雨的日子,雖然在臘月,但深圳的天沒有冬季,人們在冬季里照樣穿着薄衣單褂,就是在這樣下雨的天都不例外。
  傍晚時分,小雨紛紛揚揚,李秀兒、胡小妹、方方、張梅、美枝等都在美發按摩店裡。胡小妹正在給一個男人修發,其他人在旁邊看着,生意異常的清淡。
  這時,一夥穿迷彩服的保安撞了進來,看那架勢,有點來着不善。一闖進門,為首的一個把警棍往牆面的玻璃上用力一砸,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來人吼道:“我們是聯防隊的,誰是老闆?誰是張梅?”
  張梅愣了一下,她想不到為什麼會有人指名找她,她也從沒見過這陣勢,低着頭不敢做聲。李秀兒和胡小妹幾乎同時站出來,要回答問話,但李秀兒給胡小妹使個眼色,示意她坐下,由自己來出面。
  李秀兒咳嗽兩聲,清清嗓子,回答道:“我是老闆,請問有什麼事?”說完,李秀兒意識到這問得有點―――便又趕緊補充說:“方方,給各位大哥搬凳子,請坐,給他們買飲料。”
  方方惶恐地回答着,從抽屜里抓出一把零錢,準備往外走。到門口,被瘦小的、但凶神惡煞般的幾個攔在門口,為首的又吼道:“坐下,誰也不准走!”方方嚇得趕緊坐下。
  為首的聯防隊員掃視着每一個人,再次吼道:“誰是張梅?”
  李秀兒用家鄉話對張梅說:“張梅,不要怕,你出來,看各位大哥找你有么子事,講清楚,冇事的。”
  張梅這才怯怯地站起來。
  為首的喊道:“帶走!”於是,兩個聯防隊員上前,把張梅按住着往外拉。李秀兒慌忙喊道:“她犯了麼事呀?”
  凶神般的聯防隊員只管往外拉人,張梅像一隻小雞似的,被黃鼠狼輕易地叼走。
  為首的隊員臨出門丟下話道:“老闆娘跟我們來,到派出所去,會告訴你犯了什麼事的。”
  抓人的不這樣說,李秀兒也會跟着走。李秀兒想,在她這裡的任何一個小姐,她都有責任照顧,何況,這張梅是她親自從她老公那裡領到深圳來的,是曾經喝一口地方上的井水生活過的。
  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張梅被帶進了一個看起來不像辦公室的小房間,立刻,就聽到裡面傳來張梅殺豬般的嚎叫,也能清晰聽到棍棒的聲音。
  李秀兒聽到那悽厲的叫聲,本能地跑到那間小屋的門外,喊道:“不能打人哪!”可誰也沒有聽到她的話,誰也不理睬她。李秀兒替張梅揪心着,帶着哭腔繼續喊道:“你們不能打人,不能打她呀!”為首的聯防隊員見李秀兒如此,用力把她拉了回來,邊往所長辦公室推,邊說:“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所長似乎正等着人進來,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一副威嚴的樣子盯着進門來的李秀兒,盯了很久才拖着長音說道:“你是秀妹美髮店的老闆娘?”
  李秀兒點點頭,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警官,雖然對蹲過監獄的她來說,已經完全沒有了天生對警察害怕的那份天賦,但因為莫名其妙地把張梅抓來,讓她奇怪是誰告了她,更納悶這個所長對她們店子很清楚,很關注。
  所長點燃一根煙,吐了一個弧形的煙圈,把打火機在手裡把玩着,眯縫着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秀兒回答了。所長這才放下打火機,一拍桌子大吼道:“李秀兒,有人舉報你理髮店容留婦女賣淫,賣淫婦女是張梅。現在我們對犯罪嫌疑人張梅進行羈押。你的店子鑑於剛開業,罰款五千元!”說着,對門外的警察喊道:“小張,帶她去做筆錄!做完筆錄後讓他回去取罰款。”
  所長把要說完的一股腦說完了,李秀兒又被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這時李秀兒已經非常清楚是怎麼回事了。看來,張梅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有個人願意替她花錢,卻到頭還是被老頭害了,不但要挨皮肉之苦,而且還要坐牢。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同時也嘆自己倒霉,剛開辦不久的店子就要罰款。
  可嘆氣歸嘆氣,生活還要繼續,而且,除了自己的五千罰款要交外,還要馬上想辦法把張梅保出來。
  做完筆錄,派出所並沒有為難李秀兒,放她回家了。回到家,李秀兒二話沒說,把自己這段時間來所賺的一萬塊錢,在夜色還沒有完全來臨時,通過銀行取款機分兩次取了出來。晚上,她和胡小妹一起到了所長辦公室。在交了店裡的五千元罰款後,臨出門又偷偷地把一個裝滿五千禮金的信封塞給所長,帶着懇求的口氣說: “所長,我們店的張梅不是賣淫,她是被來我們店裡理髮的一個老人家看上了,三番五次到我們店來,死活要張梅做他的老婆。您就網開一面,放了張梅吧,那女孩家裡窮,沒爹沒娘的,您關照一下啊?!這點小意思,您去買煙抽。”李秀兒故意把張梅家裡說得很悽慘,以便所長動惻隱之心。
  所長做了一個不要的手勢,但並沒有嚴肅地拒絕。反而嚴肅的臉上有了一點笑意,站起身子小聲地對李秀兒和胡小妹說:“女孩是可憐,但是,你們不知道,老頭的兒子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這所長都靠他罩着,我也沒有辦法。這樣,你們明天交一萬罰金,把她領了回去,但告訴張梅,不能再在這裡出現了。要不,到時老頭的兒女們知道了,我不但要挨罵,說不定還要丟烏紗帽。”
  李秀兒和胡小妹點頭。她們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在這節骨眼上,只有出錢才能消災。
  可是,在回家去的路上,當李秀兒和胡小妹還在商量着讓胡小妹先替張梅墊付一萬元罰款,日後再找張梅要時,李秀兒的手機就響了。
  手機是派出所的所長打來的,所長說,張梅被聯防隊員打傷了,可能是身體本來就不好的原故,現在昏迷在派出所的禁閉室里,你們現在就把人領去,罰款算了。
  李秀兒的腦袋嗡了一聲,她知道,說好交一萬罰金,現在說她受傷了,突然不要錢了,還要她馬上領回去——看來,張梅定是傷得不輕,派出所的人怕弄出人命來,就―――
  胡小妹做這個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比李秀兒更清楚這裡的派出所,更清楚聯防隊員的作為,於是驚呼道:“不好!”
  當她們急匆匆趕到派出所時,所長並不在,但看到的張梅已經是奄奄一息了,眼睛都呆滯無光了:臉上、腿上、胳膊上到處是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流着鮮血,裙子被撕爛了好幾塊,內褲都露在了外面。李秀兒抱着張梅,大聲喊着,但張梅只微弱地哼哼着。李秀兒憤怒地對開禁閉室房門的一個聯防隊員大喊:“天!她也是人!她不是畜生,你們麼事咯樣對她?!”
  胡小妹拉了拉李秀兒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對派出所的人吼叫。李秀兒不理會,她又大聲喊:“要是人死噠,你們得負責!你們不是人!”說着,趕緊叫了一輛出租車,把張梅送到了附近的醫院。
  三天后,張梅甦醒過來了,可她全身疼痛,整個身子就像一個三流拳擊手與拳王比賽後的慘狀。
  經過急診和治療,張梅算是沒事了。但是,住了一個星期,醫藥費已經超過五千,張梅死活要出院,李秀兒也同意了,畢竟她也心痛張梅的錢,同時她和胡小妹也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她。
  張梅出院後,李秀兒認真跟胡小妹商量,硬是把美發按摩店轉讓了。她說:“老姐,這段時間謝謝你幫助我,也幫助張梅!我想,我就租個房子住着,照樣做媽咪,不開店啦。開店風險太大,你也莫開啦,你那個港佬每個月有四五千港幣給你,你滿足算噠,不要折騰做其它事啦。平時打打牌,睡睡懶覺,幫我介紹幾個客戶就行噠。”
  停了一會,李秀兒又說:“店子轉讓了,我送張梅回去,張梅太造孽了!”
  胡小妹說:“張梅是造孽,她那個傷恐怕還有後遺症,說不定是殘廢。不過,我聽說,張梅冒少搞老頭的錢,美枝講,張梅最少有十萬。”
  “十萬?”李秀兒一怔,繼而說:“就是有十萬,也不值,你看她現在鼻青臉腫的,經常喊痛,還有內傷。唉!依我的脾氣,真想告派出所,告那幾個狗日的聯防隊!”
  胡小妹向來息事寧人,說:“你千萬莫,到時倒霉的還是你。甚至,張梅都不見得感你的恩。”
  “我不要誰感恩。”李秀兒激動地說,“我只是咽不下咯口氣,包括我蹲監獄的咯口氣!”
  胡小妹說:“老妹,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天底下沒有公平!忍一忍算了!我看,那罰款五千塊和送禮的五千塊,要張梅出了,也該她出這筆錢。你不好講,我來跟張梅講。”
  李秀兒趕緊說:“你千萬莫!張梅一身的傷,還不一定好得,是我把她從麻城帶來的,我有責任!”
  胡小妹看着李秀兒,很久後才嘆着氣說:“你總是做好人,老天卻瞎了眼,不照顧你,唉―――”
  李秀兒沒有說話了,心裡有無限酸楚,看着窗外閃爍的街燈發呆。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