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個遙遠的夢 (火雞國紀事之一)

今年七月盛夏時，我乘了七小時的飛機從美國西岸飛往德國慕尼黑，再從慕尼黑轉機兩小時飛往目的地----伊斯坦布爾，我心中嚮往已久的城市。

對這次的旅遊行程我一點策劃都沒有，因為土鍋曾拍着胸脯說，放心吧，吃住行用玩，我樣樣都替你準備好了。包準你一點都不用費心！所以我臨出發的前一天，才匆匆地把幾件心愛的夏裝塞在包包里，輕鬆出發。

一路上的感覺很好。伊斯坦布爾國際機場的設備現代化，管理有致，人員有禮。我停足查看指示牌不一會兒，就有一個英文說得很好的機場人員來幫我。出了關，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土鍋。分別了一個星期，在異鄉看到他當然十分高興，大叫着飛過去，給他好大的一個熊抱。他一把抱起我轉了兩個圈。我停下來時發現整個等候廳的人都目視我們。其實我們不轉圈，他們也還是要盯着我們看的：亞洲人他們都很少能親眼見到，更不用說我倆這麼一對土中配啦！

知道從此這一路行程都會這麼被人一路盯下去，我也不在意，反而覺得很好玩 (反正我去墨西哥農村鄉下，也被這樣盯過一個月，呵呵) 。

土鍋一手提起我不大的行李箱，一手挽着我，向停車場走去。我新鮮地往四周看，覺得目前為止，一切的設備都還跟美國的相似。街上的年輕女孩子都穿着今年歐美流行的款式。我嘆了一口氣，對土鍋說，“你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土耳其女孩子比美國女孩子好看很多嗎？”

土鍋說，“為什麼？”

“她們一點都不肥，就這麼簡單啊。” 我笑嘻嘻地說。確實，苗條的身材再稍微搭配點單純時尚的服飾，讓人一看青春清爽，美麗就是這麼簡單。

“可是我還是不喜歡她們的大鼻子。” 土鍋也笑眯眯地說。

車開在城市的高速公路上，土鍋指着一個方向說，“那邊是有幾百年歷史的伊斯坦布爾大集市，後天再帶你去看。明天我們去看奧德曼帝國最大的皇宮。”

車子下了高速公路，開上了一條熱鬧的商業大道。我認出了幾家在美國常見的時裝店，好象更多的是歐洲來的連鎖店。看到了麥當勞我並不奇怪。當看到星巴克時，我“哎” 的一聲笑了。萬一土耳其菜吃不慣了，還是有這兩樣頂着哦。當然，我想不會吃不慣的----在美國，畢竟吃了不少波斯希臘之類的地中海菜。

突然在街邊出現了兩個穿少數民族服裝的少女，一個鮮紅，一個明黃，頭上披着彩巾，腰間掛着各種飾物，手裡捧着大束的各式鮮花，光着腳趾在水泥地上走着，在遍街衣着時髦的人群中很是惹眼。我推着土鍋讓他看。他說，“哦，她們是吉普賽人” 。我問，凡是吉普賽人都這麼穿麼。他說，是啊，他們很少穿現代服，而且總是在賣鮮花。

原來，在土耳其有多種少數民族，包括 Kurdish people (或稱Kurds) 和吉普賽人 (其它的少數民族也有，但在這裡先不談)。Kurds大多數集居在土耳其東部比較貧困的地方，靠近伊朗和伊拉克，篤信伊斯蘭教。而從中部到西部的土耳其，尤其是西部沿愛琴海一帶的地域，因為靠近歐洲，所以經濟發達，風氣開明，文化上十分歐化，對宗教則十分看淡。就全國人口來講，土耳其族的人(Turks) 還是占絕大多數，好比中國的漢人。在宗教方面，官方文件寫的是信伊斯蘭教的占99%。但這是因為嬰兒一出生，父母都得在出生證上寫上個所屬宗教。很多人都是照填伊斯蘭教。如果你不寫，醫院就隨便幫你填上個伊斯蘭教。實際上認真信奉伊斯蘭教的人數遠遠比這少。至少我在美國認識的十來個土耳其留學生，都說自己不是信教的。當然，不是說伊斯蘭教有問題。而是土耳其實際是個政治上宗教中立的(secular)國家，和美國一樣，這點還是有必要講明的。這些都是我平時極愛的話題，但這是遊記，只好忍住不講了。上面說的吉普賽人，因為人數比Kurds又要少很多，地位更低。如果說土耳其族的人瞧不起Kurds說他們是鄉下人，那麼吉普賽人簡直是二等公民。連同在大街上販賣東西養家糊口，誰能賣什麼貨物都有不成文的規定。比如說，那些活蹦亂跳向你推銷礦泉水的小孩定是小Kurds；而賣鮮花的小女孩就必是吉普賽人。

不知為什麼，這些愛流浪而神秘的吉普賽人，因為沒有自己的國家，客居哪個國家都被歧視。Borat不是就有跳過“鞭打吉普賽人” 舞麼。看着車後遠去的一紅一黃的苗條身影，我心中掠過一絲不忍和惆悵。

這時，車已轉進一片清靜優雅的海邊居民區。整潔的街道邊，一幢幢各式不同的小洋房隱在茂盛的樹木中，前庭中有花怒放，生機盎然。我推着土鍋說，“喂，喂，你沒說過你原來在家裡這麼享受啊。” 他說，“哎，可是我也沒說我很受罪啊，嘿嘿。”

車子滑過一棵長着黃絨花的樹，在樹蔭下停住了。那是幢別致的小洋房，在樹木遮擋下看不清全屋，但可以看到那修剪整齊的草坪，前院拱門上蔓延的黃玫瑰，欄杆邊點綴的淺藍小花。那邊，幾乎覆蓋一整面牆的，是一屏深紫色的地中海特色Bougainvillea花，在怒放，在歡笑，讓人看得痴了過去。

“走吧，” 土鍋拍一下我的頭，拉起我的手開步走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