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岸紫薇(7-12) |
| 送交者: 醉竹 2007年01月29日09:49:2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7)去看蘭星的表演 蘭月不敢相信,她會擁着蘭星一起流淚。或許為她們共同愛過的男人,或許為多舛的人生,或許為自己的幸運 --- 她現在比蘭星幸福多了。其實血緣還是有力量,比水濃的力量。第二天該是嶄新的一天。 第二天王輝叫住蘭星: “ 你白天上班, 晚上演出,不累嗎? ”“好在白天輕鬆。” 蘭星微微一笑,那一笑是怎樣的動人, 王輝還是想不通:“怎麼會沒有男朋友? ”當媽的正好遞話: “蘭星先前有個男朋友,還沒領回家就散了,你們在美國有合適的人選嗎?”王輝一下來勁了:“公司有好多優秀的工程師。 ” 母親眉開眼笑 :“ 這事就拜託給你們了。 ” 她轉身進屋捧出了一大疊照片。蘭月的臉冷得像黃瓜,把照片全還給了母親:“媽媽, 蘭星的相片不是展覽品。那些工程師, 有幾個好人?許麗說的,歪脖子裂眼的還想吃花蝴蝶。”王輝皺眉歪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們都覺得彼此變了,說不到一塊去, 甚至為一件小事還罵了祖宗。 這天蘭月揚了揚頭,忽然幽幽笑道: “今晚去看蘭星演出吧 。” 王輝眉眼一振,聲音都亮了: “她知道嗎? ”蘭月背過身去,聲音像冒出的一股輕煙:“放心好了,跟我走吧。” 大廳的燈慢慢暗下來, 最後只剩下一個朦朧的光柱。 一段前奏淒涼而婉轉, 像夜色中啼血的杜鵑。 舞台上升起了煙霧, 穿幽藍色旗袍的模特兒,從後台渡了出來, 手上擎着蘭花玻璃杯, 杯內燃着燭光, 燭光點點, 如星輝閃爍。 蘭星手執話筒, 裊裊娜娜地出了場, 曳地的白裙, 紗袂乍飄的樣子。 她的聲音響了,清洌洌的,是流過山石的冷泉:“星夜悄待暗香瀰漫,星夜遍尋芳魂依依。我常常夢見星夜梅開,心縈魂系與你來生再見。” 蘭星曾經告訴蘭月,這首“星夜梅開”就是寫給梅梅的。四周一片黑寂, 只有一束舞台追光罩着蘭星, 她的眼睛似悲非悲地看着遠方,眼睫毛一撲一撲,那麼神氣,那麼長,但蘭月知道那是假的,連同這首歌都是假的。蘭月悄聲問王輝:“你說蘭星該不該當明星?”王輝看痴了,居然沒聽見蘭月的聲音。 蘭星在後台卸妝,手裡的假睫毛正要放進盒子,忽然從鏡子裡看見兩個人,她驚得連忙起身:“幹嗎要搞突然襲擊, 我這兒有招待券, 至少可以省下幾十塊錢的門票。 ” 蘭月笑道:“沒想到你的演出會這麼精彩,你沒出名是老天得了近視眼。” 車窗外的夜風有股子寒意。王輝轉頭對蘭星說: “那首“星夜梅開”你寫得很好, 唱得更好。” “可惜梅梅聽不見。” 蘭月忽悠悠地笑起來。蘭星說:“那只不過作秀罷了。” 王輝說:“電視台的鐵哥們告訴我, 下個月有個歌手大獎賽。 ” “哪來的鐵哥們? ”蘭月問:“那個副台長不是下課了嗎?” “他起死回生又當了正台長,這叫福之為禍, 禍之為福。”王輝轉頭問蘭月:“箱子裡還有兩瓶人頭馬吧?” “兩瓶人頭馬去賄賂他?” 蘭月喊了起來,隨後又使勁壓暗了嗓子:“行吧,只要他能幫蘭星。” 蘭月本想留一瓶給自己的中學校長。這人頭馬來得並不容易。最初是許麗的消息靈,告訴蘭月:部隊的商店要打折, 蘭月說我們沒有軍屬證,進不去。許麗好不容易找約好了一個當兵的,開了兩小時的長途。那天是周末, 店外到處都是想買便宜貨的主, 他們的車瞎轉了二十分鐘,還是沒見停車位, 最後冒險占了殘疾人的地兒。 蘭月守在車上, 許麗和大兵進店。 不知怎麼把警察給招來了,非要看她的殘疾證,蘭月只好裝出發病的樣子,不懂英文的樣子。 “我裝瘋賣傻為什麼?” 蘭月看了王輝一眼,話困在肚子裡沒有打出來。
凌晨六點的一個電話,把蘭月推進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變故。電話是小東從美國掛來的:“到北京與我們會師! 還記得許雲波嗎? 我靠! 這傢伙居然有上億的資產,活活氣死老娘了! ” 許雲波? 蘭月眼前有個羞怯的男生, 大黑眶眼鏡沉沉重重, 重得要壓塌他的鼻和臉, 一開口, 灑滿泥土的普通話, 讓人想起了桃花盛開的地方,這句桃花話還是小東發明的。 他有上億的資產? 蘭月反應不過來: “他不是在美國讀博嗎?” “還沒畢業就回國了, 人家有二郎神的眼睛,你我都是豬眼睛。 ” 蘭月還在吱唔。小東火了:“別放屁了 ,你說聖誕節去你家, 我扔下老公就朝機場奔。 這次你若黃我, 我倆今後就算化了。 ” “既然是同學會,你就去吧。 ”王輝的話在最初讓蘭月感到溫暖。 他還給了蘭月一個好建議,先去他家報個道, 父母面前亮個相,也算是個交代。臨上飛機前,蘭月心頭一陣灰,一陣黑,好幾次她想回頭對王輝說:我不走了!最後還是提起行李,沉住氣來囑咐王輝:蘭星年齡不小了,你如果能幫,就幫她一把吧。王輝說你放心吧,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蘭月笑了笑:蘭星比你小,成不了你的姐姐。蘭月心頭的姐姐是小東。 那還是大一,在食堂排隊打飯,一個牛高馬大的女生非要插蘭月的隊,蘭月不讓,她張口就罵:“我????媽!”小東從天而降,聲音和氣勢都大她一倍:“我????奶奶!”蘭月出國那一年, 上萬的培訓費還差個尾巴, 小東知道她永遠不會向父母開口,當晚就把錢遞在她的眼前。 北京澄澈的天空,總是藍得透明乾淨,一點秘密都藏不住。 一個西裝格履的男人把藍月請上了車,他是許雲波的辦公室主任。“許總裁目前在上海談判,他囑咐我好好接待你們,你的兩個同學已經住進了賓館。”奔馳車穩噹噹地行在高速上,窗外的北京變得讓人目瞪,讓人懸暈,是不是在做夢? 蘭月卻忍不住想笑:許雲波, 許總裁, 你真的在談判,不知道你的聲音是否還會讓人想起桃花盛開的地方? 光陰太神秘了,一轉身就把人和事改得面目全非。 賓館門口,張陸還是大學的老模樣,鼻子還是那鼻子,眼睛還是那眼睛,只是嘴更油,舌頭更滑:“蘭月亮兒, 幾年不見,比太陽還漂亮啊。” 小東劈頭就說:“幾年不見,他跟盧強那花雞蛋還是一籠子的貨。” 張陸抬了抬眉毛,眼睛後面全是火。蘭月的心被烙了一下,主動轉移了話題。大家開始討論許雲波的財富, 他的女人, 從清純少女到影視紅星,各種規格型號。他的車,也是各種規格型號。 怎麼說呢, 每個星期絕不重複。 他有一部鮮紅的手工發拉第, 他的最愛, 沒有一個女人坐過。蘭月說: “我頭都想成兩個了,還是想不通。 ” 她有段心思誰也沒說過。或許自己是南方人,骨子裡埋着普通話的崇拜。她喜歡口音好聽的的男人, 聲音是男人的另一張臉。不一定非要腔正字圓的電台普通話,普通話里含點北京口音或東北口音她都喜歡。想起那年頭,小東常模仿許雲波的腔調,笑得宿舍的人倒了一地:天上有兩隻鳥兒在揮(飛),秋天來了樹葉全都變房(黃)了。 那又怎麼了,就算鳥在揮,樹葉變房子,如今人家後面有城牆一樣的銀子立着,這麼多的美女哭着吼着跑來,就是要跟他生崽。 張陸說了一個段子,曾經有個模特兒,長的是巨漂亮, 為了獨占江山, 設法懷了種,靜悄悄地生下來, 靜悄悄地抱到他眼皮底下,好可愛的胖娃娃。 許雲波一點不激動, 驗血核實後, 對外界宣稱胖娃娃是他的養子。蘭月聽得噁心, 像喝了一碗臭蟲雞蛋湯。 她說:“我們還要等多久。 ”別急嘛,張陸悠悠然望了她一眼,笑得很邪:“其實許雲波比你還急呢。”話一完,手機響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婉轉拂來: “我是許總裁的秘書甜甜。” 甜甜, 真是聲如其人! 張陸差點酥倒在地。許雲波談判已經結束, 今晚準備回京。 小東又忍不住罵人: “他以為他是皇帝? 從沒給我們通過話, 全讓他的太監宮女傳話。 ”“你把喇叭調小點行不? 這家賓館是許雲波集團公司的產業。這兒全是他的人。” 張陸斜了妻子一眼。飯還沒吃完,張陸就想溜,他說:“你們兩姐妹單獨聊, 我回家陪我老爸 看新聞。 ”小東冷笑: “ 到夜總會看騷禍才是真的吧。 ”蘭月都搖頭了。她覺得張陸像個可憐的孩子, 可小東自有她的道理:“男人就是一毛小孩, 需要時刻敲打,稍不留神他就流口水,然後褲子一脫,隨地大小便,最後你還得幫他洗屁股。 ” “你...... 你...... ”她就是不敢認。 “ 你是貴人多忘事啊。 ” “不,我是有眼不識泰山!” 她一下歡呼起來。 (9) 還是不放心王輝 “那你說, 怎樣招待我們。” 小東開始提要求。 許雲波目光泰然:“你們想怎麼辦? ” 蘭月心想,他那眼睛真是自信,好像背後有千軍萬馬。現在是樹葉變房子,誰還敢有桃花那地兒的感覺。小東也是無理取鬧:“我想開你的發拉第去天安門兜風。 ”許雲波聽了,臉一下灰了。 還是張陸幫許雲波下了馬:“我靠! 你發什麼羊兒風, 想在北京開發拉第! 我的豐田都不想讓你碰, 開了多少年的車, 再寬的停車位你也是歪起個屁股。 ”張陸平時說話是條蝦,但數落老婆車技時就變海龍王了。蘭月說:“夜深了,明天繼續吧。” 她困得要像木頭, 卻無法變成木頭,腦子裡金光紫光殺成一片。 電子鐘告訴她已是凌晨三點,王輝在幹什麼? 她恍惚得像夢遊, 夢遊到了河邊,看見瘋長的青草下面有條蛇。 早晨醒來她又掛了個電話。王輝爸爸告訴她, 兒子昨晚在台長家。 “他沒有回家?”蘭月的心開始亂響,想也沒想就往自己家裡掛,是蘭星接的,蘭星問她:你真的去了北京?你就不陪在老公身邊,現在國內的小女孩都是特種兵。蘭月聽蘭星這麼一說,心情反好了許多。 吃早餐時張陸的手機響了, 蘭月慌忙撲過去: “我的!” 她把這個電話號碼告訴過王輝。可惜是張陸姐打來的, 媽媽糖尿病又犯了。“那你還不快走! ” 蘭月和許雲波催小東。小東猶自喝着牛奶, 眉眼冷得像南極。張陸心急如跳蚤, 哪顧得上小東的表情:“誰需要你,我姐是醫生, 你自個兒玩好了,玩得個四腳朝天。 ” “你不知道他媽有多壞。 ” 小東噴着氣,嘴裡的牛奶都跳到了鼻尖。但許雲波的眼裡卻是另一個版本,那時他們還是一幫窮學生,最喜歡那個豪爽熱情,高嗓門的阿姨,做了滿桌的大魚大肉,大蛋糕, 還一個勁地給他們夾菜倒啤酒。怎麼在小東的嘴裡就成了敵人?小東和張陸常幹仗,幹得得山崩地搖,日月無光。打歸打,上了床又深情了。張陸父母去美國探親,小東也不收收,還說你兒子牛什麼,別忘了搭誰的橋過的太平洋。父母 氣瘋了,沒想到兒子比孫子還不如,不僅不勸, 反而火上添油。 兩人再次過招, 整棟樓都驚動了,印度鄰居報的警。警察本來要帶走張陸的, 可是一看他鼻青臉歪, 小東一點都沒傷, 說了兩句就走了,一家人嚇成了烤地瓜。 蘭月笑得嘴都歪了,許雲波的杯子卻在桌上一響: “ 我要有這樣的老婆, 老早就把她休了,幸好沒結婚。” “喝,你大人要結婚, 恐怕得忙一長串的財產公證?” 小東眯了眯眼。“如果打算娶她, 我絕不搞什麼婚前公證。如果一心想着公證, 就乾脆別結婚!” 他瞟了一眼蘭月, 蘭月正埋頭喝茶,似有心事的樣子。 想着王輝,蘭月飯都吃不穩,回到房間便追了個電話, 婆婆告訴她, 好象又是那個宋台長。 “誰----啊? ”宋台長的聲音搖搖晃晃朝蘭月撲來, 大概已喝得半麻半醉,半個神仙,他的背後是一陣鬼哭狼嚎的卡拉OK: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在天上飛,天上飛。”聽見蘭月的聲音,宋台長在手機裡一陣狂笑,然後拖着長長的京劇腔吆喝起來: “達達達,王輝兄, 回頭一看,煙塵四起,你夫人,她她她,千里尋夫追來了。”
門鈴響了,門外站着許雲波。他滿臉明朗溫暖的笑:“一個人關在裡面, 這房間裡有什麼寶貝? ” 蘭月忙問:“小東呢?” “她去看她的一個東北老鄉。”“哪個東北老鄉?是不是那個曾和她練過氣功的,神神道道的吉林人,在大學就自吹他的前世是釋迦牟尼。”許雲波點頭:“就是那個瘋子,練功走火入魔時常跑到林子捉蟲子吃。” “釋迦牟尼會吃蟲子嗎? ” 兩個人都大笑起來。笑聲的後面閃出些亮光,彼此的心都添了暖意。室內的空氣溫暖而寬鬆,有貼心貼肺長聊的氣氛。蘭月開始說一些心頭的話,她先生正在酒樓,跟一群人海喝,旁邊還有女人的聲音,她擔心他要了小姐。他笑了笑, 聲音溫柔而低沉: “你還是老樣子,單純得象剛進校的學生, 又讓我想起那一天,第一次見你的那一天。” “第一次見我的那一天? ” “你穿的是藍裙子, 那時我們都是剛報道的新生。” 她只記得他半含鄉音的普通話,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可他的記憶里裝了那麼多的她,“應該是大三吧,那個美國教授回國講學, 隨口出了一道題,我連題目都沒聽懂,你就奔向講台,演算了大半個黑板。” 遙遠的記憶里有條清亮的河,河岸開滿了柔媚的花,花香落在蘭月的心底, 該不該醉呢?許雲波的聲音很亮:“我記得窗外有陽光, 陽光照過你和黑板, 你簡直就象一個仙子, 高高立在凡人之上。 我真的, 真的不敢直視。”蘭月知道話後面的風景,遙遠的風景,可惜她錯過了。許雲波入了情緒, 也顧不了蘭月的表情: “後來看見你和盧強好了, 我吃飯都像在吃石頭。 ” 蘭月抬起頭, 又低下頭, 想阻止他的話,卻發現很享受他的話。 享受後面也有痛和淚。“那個大熱天, 你抱着半個西瓜到宿舍, 滿臉紅紅的全是汗。 你知不知道, 盧強有個外系的女生剛離開。 張陸站在你的背後朝盧強擠眉弄眼。 ”蘭月啞了: “不要提他了!” 他趁勢挪過去坐在她的身邊, “對不起,”他說,用手輕拍她的肩膀,他感到她衣服下面的肌膚,有火有冰,火在冰上起舞,他的手指麻了。他曾經的夢中情人, 暗戀曾怎樣地折磨他,冷的燙的牙齒在咬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痛。畢業後, 知道她一個人走的美國, 他暗自歡喜了一陣子。 拼了命的準備托福, GRE, 滿懷夢想要去美國會她。 電話通了,不是蘭月的聲音。 許雲波嘆了一聲氣:“你室友接的, 她說你男朋友剛把你接走。” 那時候蘭月正同王輝熱戀,每天甜蜜得像只小蜜蜂。同許雲波是命中注定的無緣。 情緣斷了,事業卻成功了。成功了的他自然被香艷的故事籠罩着。蘭月笑道:“聽說你一下飛機,幾十個女秘書花枝招展去接你。” 他搖頭看着她:“張陸不打草稿的造謠你也信?” “那,那親子驗血的故事呢?” 他沒有否決,但他的聲音很動聽:“只有你才是我生命中留下痕跡的女人。時光過得越久想你越深。 我這兒沒有你的相片, 我把大學的畢業相片掃描後, 放進PHOTOSHOP, 放大, 再把你一個人剪貼成單張。” 蘭月的心暖柔柔地跳,他那麼有錢,那麼多的美女在他面前跳,可他最愛的是她,他親口說的。她定在了時光之外, 那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她成了傳說中的女主角。氣氛已經醞釀到最佳狀態。“蘭月,” 他低聲輕喊, 從背後抱住了她, 不是很緊。 “我一直都在想你。 ”
海水旺旺地漲着,沒過了膝蓋,淹過了胸部,蘭月轉身卻跑上了岸。可能因為激動,他的聲音忽然出了故障,“一直都在想你”,成了“蓆子都在熏你。” 又回到那桃花盛開的地方。蘭月定定地看他,沉靜得連她自己都吃驚: ”我真的很感動,只是我們再也回不了校園。” 她低下頭, 戒指的光落在眼睛裡。 她對自己許過諾, 戒指上的鑽石不能蒙上灰, 因為上帝會看得見,遲早會罰你。他鏡片後面的失望, 像水中騰起的薄霧, 又隱約地閃出幽憤, 他像是在跟自己打賭:“如果你還沒有結婚, 願意嫁給我嗎? ” 她不想說謊。 他迷惘地看她,迷惘地搖頭。她是他窗前的明月, 那麼近,卻遙不可及。 他不是從前的他了, 他以為他的判斷都能到位的 -- 憑藉他現在的實力,說幾句動聽的話,任何女人都會主動撲來。 眼前的這個女人, 真的是其貌不揚, 他曾經那麼愛她, 他年少時的情, 現在想起都心暖心疼。 可她動過心嗎?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無力,無力給苦澀的青春圓個夢。但他還是很有風度:“ 我該走了, 你好好睡一覺, 明早醒來, 我們依然是朋友。 ” 蘭月一夜難寐。許雲波的聲音一直纏在她的胸口和耳邊, 一會兒像蝴蝶, 一會兒像蜜蜂,蜜蜂引着她推開了一道門,她知道她會看見許雲波,許雲波撲在她的身上, 解她的衣服, 吻她的臉和身體, 她沒反抗, 帶着一點點飄渺的愉悅。我喜歡他嗎? 夢醒後她的頭暈得像風箏,手指饒過頭髮絲, 一絲一絲都是狐疑。 他在早餐桌邊等着她, 想起昨夜的情景和夢, 蘭月心跳耳紅, 許雲波卻笑得很平靜:“給老公打電話了吧?” 蘭月這才慌了。王輝還是不在! 只好又打到宋台長家求救。半小時後, 手機響了, 王輝像喝了獅子血: “給我個面子,好不好, 跟蹤追跡什麼意思? 昨晚我的兄弟酒後撞車進了醫院,你當我上哪兒了? ” 蘭月茫然地把手機還給許雲波,許雲波臉上依然掛着笑:“怎麼了?” 蘭月哼笑了兩聲:“中國是個大酒缸,他喝麻了,回到美國就好了。”“這樣啊? ” 許雲波的眼睛似乎還在笑。正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張陸。出事了!北京成了戰場。 蘭月再見張陸時,他精神抖擻,威風得像個大將軍:“怎麼啦,我就是要留在北京。” “你少在北京招搖撞騙, 你那個老底誰不知道。 博士資格兩次都水了, 不得已才改了專業。” 小東沒了退路, 舌頭底下放出來的全是烏鴉:“忘了你當初怎麼去的美國?” “喝, 我沾你的光, 搭你的橋, 你偉大的,正確的,光明的使者, 我今兒把這阿物兒全還給你。 你插在頭上臭美吧。” “你能還我的青春? ” 小東的臉成了皮蛋。 “我的青春呢? 我自個兒剝來吃了? ” 清明時節雨紛紛。北京人說,好久沒下雨了,今天的雨就像下的金子。 蘭月跟王輝通了電話, 王輝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留在北京幫小東吧,也算是朋友一場。” 蘭月幫得了小東嗎?昨天許雲波把話挑得透亮:“勸勸小東, 只要點個頭, 張陸願意放棄財產。 ” 蘭月搖頭:“ 婚姻只有勸和不勸散的。 ”許雲波單刀直入:“晚了, 張陸已經有人了!”
蘭月聽了,差點跳起來:“ 難怪小東說她中了計。”許雲波哼了一聲道: “不是張陸的錯, 換上我, 早就離了, 不敬我父母的人, 不配當我的妻子。 蘭月震了兩下,幸好自己沒嫁給這樣的男人! 她仰了仰頭:“那個女人是幹什麼的?“一個護士, 同張陸姐一家醫院的。”許雲波說:“ 談不上好漂亮, 但特別的溫柔, 事到如今, 你說欺騙也好, 陷害也好,反正 張陸不願回頭!” 小東的臉明顯垮了,像失了水的豆芽,她對蘭月說:“道理我明白, 要吃飽了, 才有力氣投入戰鬥, 可就是咽不下,我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我怎麼會輸呢? 我從來都沒有輸過, 大學時雖然比不過你, 但後來我拿了名校的博士。 我真的想不通, 我待張陸也算不錯了, 他陪讀過來沒打一天工, GRE成績不夠,還是找我的導師要的獎學金。 ” 蘭月搖頭打斷她:“這世上又不是他一個男人!” 什麼意思? 小東立了起來,像頭受傷的狼:“我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人人兒,我會把他送人,你好不容易編出來的程序,被強盜搶了, 低眉低眼認了?我知道一個教授,科研數據被人偷了,氣得兩眼發黑,縱身就朝樓外跳。”蘭月倒吸了兩口氣,第一次發現同小東無法溝通,是不是練氣功把腦子練邪了?她把男人比成了什麼?是程序還是數據?難怪張陸想逃跑,蘭月算是懂了,她乾脆亮了底:“張陸要是有了女人你還綁住他不放?” “對,綁住他不放,還要綁住兩個爛人不放,再丟一顆炸彈,看看誰先變成煙花。”小東的牙齒凝了冰,嘴皮子全青了。蘭月背對着小東站在窗前,忽然低聲抽噎起來:“你還記得盧強嗎?有的事情埋在心頭,一輩子也不想它出來見陽光。” 窗外是淅淅瀝瀝,沒有邊際的細雨 ,全都是歲月抹不干的眼淚。小東聽呆了,還沒等她說完她就吼起來:“這麼大的一件事你都不給我講,虧你忍了這麼多年!”蘭月說:“我跟你說了又能怎樣?小東說:“我至少給他們一人一個大嘴巴。”蘭月哼道:“大嘴巴能解決問題嗎?那些傷了我的人和事,我不要再見,最好離得遠遠的。” 第二天小東容光煥發立蘭月的面前,髮型變了, 還化了點淡妝。蘭月驚呼道: “好漂亮的女人,離開他你會更美麗。 ” “不用提他了。 ” 小東淡然一笑:“ 我剛才去見了老鄉, 托他辦了點事情。 我要趕回美國。 夏天有四門課, 得寫Syllabus (教學大綱)交到系裡去, 今晚可能會熬夜, 明早別叫我吃早飯。 ”許多年後,蘭月還記得那個晚上,臨別時小東對她莞爾一笑, 讓她想起雨中落土的紫薇。 第二天的太陽,白晃晃的亮得異常。到了中午,天陰慘慘地飛起了雨。小東還沒有出來,蘭月敲門無應, 慌了,只好打電話給許雲波。終於又見了小東, 晚了!太晚了!蘭月千呼萬喚, 無奈已與她陰陽兩隔!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閒聊北方人愛吃麵食 | |
| 2004: | 法蘭西的底褲 | |
| 2004: | 系列短文 一.事情 | |
| 2003: | 我在大聲地呼喚你---------給奶奶 | |
| 2003: | 懵懂的大學(之四) :相見時“難” | |
| 2002: | 最後的童男 | |
| 2002: | 現代寶玉的悲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