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數碼羊皮書 (continued) |
| 送交者: 林教頭 2007年06月28日16:46:2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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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光達到效果 羅傑、比爾和基茲還有大量工作要做。然而他們不僅從批評建議中學到東西;而且根據自己的最初結果提出了一個“羊皮書”成像的新概念。他們針對分辨率的問題,決定成像時不用200dpi,而用600dpi。針對“對齊”的問題,他們決定乾脆對光線不過濾。相反,他們決定在三種不同照明條件下採集圖像:低瓦數鎢絲燈(發出的光非常“帶紅色”),氙光頻閃燈(發出明亮白色的短促閃光),“長波”紫外燈(發出的光波長大多為365納米,剛好比人眼的短波極限稍短一點)。另外,他們攝像用的將是專業彩色數碼相機,美國專業攝影記者廣泛使用的那種。如果最新技術幫不了你的忙,就沒有必要再用它。儘管比爾的柯達相機沒有羅傑和基茲的相機那種光譜精度,它能達到的空間分辨率正是古典學者要尋找的,這意味着“對齊”的問題不再那麼嚴重,比爾的實驗演示還說明,區分禱告書文字和阿基米德文字不需要更多的處理。所以,拿刀的最終還是贏了拿槍的。概念驗證成像是在2001年初進行的。我必須等幾個月,接受成像人員的處理結果。 成功是通過不斷摸索實現的,而這次成像人員得到了不錯的數據,對古典學者的需求也更加了解。成像者處理的當然是數字。但在下面,我用顏色進行視覺性的解釋。可以說,這種形象化更簡單。 到目前為止,古典學者發現紫外光圖像最有用。因此,科學家設法尋找紫外圖像有哪些地方不為古典學者所喜好。這些圖像有兩個缺陷。第一,它們相當“軟”;它們似乎缺乏清晰度。第二,它們本質上是單色的--它們是深淺不同的藍色:羊皮紙是淺藍,墨跡是深藍。雖然文字比在自然光下更加凸顯,可是區別禱告文和阿基米德文字比任何時候更難。基茲·諾克思將紫外圖像作為他的出發點。他的目標是要清楚區分哪些文字是阿基米德的,哪些是禱告書的,而且儘量少用圖像處理。此外,他還要恢復紫外圖像中缺少的清晰度。 成像人員在概念驗證成像過程中注意到,用白色頻閃燈和用普通鎢絲燈時手稿外觀有很大區別。我提到過,跟白色頻閃燈比,低瓦數鎢絲燈顯得很紅,而在鎢絲燈光下阿基米德文字模糊得多。圖像由紅、綠、藍三色“頻道”構成,他看到阿基米德文字在紅色頻道中幾乎完全消失。對我來講這是糟糕的事,對成像者來講反而不是:他們得到兩個簡單、未經處理的稿頁圖像,這兩個圖像完全不一樣。將它們組合起來會產生一個不同的合成圖像。 就這樣,基茲製作出一個全新的圖像。他從一個空白的“數碼畫布”下手。他可以往這塊畫布上加入圖像,他可以由三個數碼頻道這麼做--紅、綠、藍。在紅色頻道中,他放入鎢絲紅色圖像。在藍色頻道中,他放入紫外藍色圖像(在綠色頻道中,他再次放入紫外藍色圖像)。對基茲來講,阿基米德文字在鎢絲紅色圖像中消失不是關鍵要點;關鍵要點在於,羊皮紙和阿基米德文字都是紅色的。所以在他照片的紅色頻道中,阿基米德文字是淺色,羊皮紙是淺色,而禱告文是深色。在藍色和綠色頻道中,阿基米德文字是深色,羊皮紙是淺色,而禱告文是深色。將這些成分合成在一個圖像的結果:羊皮紙是淺色,禱告文是深色,而阿基米德文字是深色帶紅暈。 這個很巧妙。它比剛開始試驗時用到的圖像處理少了很多,它根據顏色明顯區別了禱告書和阿基米德文字,它還為阿基米德文字提供了比紫外圖像更大的清晰度。這樣的圖像確實正是熱維爾要尋找的。它的分辨率高於600dpi,它從顏色上清楚地區分了羊皮紙、阿基米德文字和禱告書,它的“人為假象”很少而且不模糊。這個過程還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它能夠用於比較大的羊皮紙文字區域,很少需要局部的處理;實際上,這種處理可以自動化。花一整天得到的圖像可以在基茲的手提電腦中通宵處理,基茲晚上在旅館房間裡將電腦留在書桌上運行。我們將這種圖像稱為“偽色彩圖像”,將其製作方法稱為“按鍵過程”,將基茲製作圖像的軟件工具稱為“阿奇索引器1.1”。到2001年9月,我們已經有了打開“羊皮書”秘密的鑰匙。自從熱維爾和齋藤健於2001年1月6日來過之後,還沒有人直接根據“羊皮書”本身做過任何嚴肅的抄譯工作。
中世紀時寫書是一件費勁的事。一名在法國聖艾格南修道院名叫雷歐的抄錄人寫道:“你不知道要寫的是什麼。這是一份很苦的差事;它使你後背變駝,視力變差,身形憔悴。所以祈禱吧,我的兄弟,你讀這本書的時候,為上帝的僕人、可憐的雷歐祈禱吧,他在聖艾格南修道院迴廊中全靠自己的手把它抄錄下來。” 羅傑、基茲和比爾成了二十一世紀的雷歐,我們應該體諒他們一下。他們跟雷歐一樣腳踏實地進行文字工作,雖然他們的步驟非常不同,他們對這個過程有一模一樣的感受。從2001年開始,他們大約每隔六個月就要拜訪一次華爾特博物館,每次他們要一口氣不停地工作十天,給阿比蓋爾小組最新拆下的十五份對開頁進行成像。阿比蓋爾將書頁“解放”的同時,我將科學家“關進”他們自己的小房間--一個沒有窗戶、毫無遮蔽、刷了白漆的水泥塊房間,肯定比中世紀修道士的宿舍大不了多少。我必須將他們鎖在那裡面。他們時常要在下班時間工作,而博物館存放着成千上萬的無價之寶,他們要上廁所也得給我打電話放他們出來。 成像科學家每次來,都將小屋堆滿儀器,那些儀器是由羅傑開車從羅切斯特帶過來的。羅傑為了給古抄本攝像專門製作了一個台架:相機被架在一個由馬達控制的X-Y平台上方,對開頁被置於檯面上進行攝像。成像人員至今沒有觸摸過“羊皮書”。每份稿頁都是保管員用推車從五十尺外的保護室送過來的。每份稿頁都裝在一個特製的墊子上。保管員將稿頁小心翼翼地放置於活動台上。一旦它放在台上,所有物體的移動便全由電腦控制。如果要翻頁,成像人員必須給保護室打電話,然後會來人幫他們把稿頁翻過來。 不誇張地說,羅傑是領軍人物。他用馬達驅動活動台,並控制專管成像的鼠標。每個稿頁的每一面都要照三十次:為了得到600dpi的分辨率,每個頁面要攝十張不同的像,而且在三種不同照明條件下。基茲在他們中間是掌燈的:他負責打開和關上頻閃燈、鎢絲燈和紫外燈。比爾負責記錄每次的移動。我們目前的記錄有一萬五千多條。對每個所攝圖像,我們的記錄包括哪個對開頁、那頁的哪一面、那一頁那一面的哪個位置、成像的日期、相機的廠家、相機的產品編號、鏡頭的牌子、鏡頭的產品編號、鏡頭的大小、照明波長以及是熒光還是反射、照明光源的生產商、產品編號和瓦數、相機光圈大小、快門速度、分辨率、像素橫向計數、像素縱向計數、相機入射角以及相機到稿頁的距離。記錄表中還有更多項,其中有些到今天我還不明白。然而科學家需要將所有東西徹底備案,這不光是為他們自己所用,也是為了後代。這個可能性總是存在的:將來可能有人利用這些數據以更有效的算法得到更好的圖像。 你也許認為這樣很乏味無聊,不過這麼想的可不止你一個。在一個密室般的小屋裡呆上十天,時而在白色亮光下、時而在完全黑暗中不斷攝像--比爾將這個過程戲稱為“訓練有素的猴子做的事”。這令人感到難以置信的無聊。同時它還令人沮喪:東西壞了得花時間修理;等人送稿頁中間要暫停很久;最糟糕的是活動台從一個區域移到下一個時馬達的嗡嗡叫聲。他們無法給齒輪加潤滑油。而對基茲這還沒有結束。他每天晚上把白天採集的數據帶回旅館房間,進行創造性勞動:以紫外燈和低瓦數鎢絲燈圖像作為原料製成的全新圖像。這一點在概念上很重要:這些不是“羊皮書”的影像;它們是“羊皮書”影像經過加工合成的圖像。它們是藝術品。不管怎樣,它們奏效。這才最重要。 在這個階段,我們還沒有真正的結果。所有的圖像必須組合起來,古典學者才能使用它們。首先,每一頁的十張照片必須“縫合”在一起,而且必須對頻閃、紫外和偽色彩圖像都這麼做。羅傑·伊斯頓和羅切斯特理工學院的研究生必須進行五千五百二十次“縫合”操作。然後他們還要設計一種方法,能讓古典學者比較容易地使用這些圖像。羅傑和學生設計的瀏覽器,是古典學者獲取使用“羊皮書”正文的工具。這比“羊皮書”本身不知要靈活多少倍。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可以調整書頁順序開始閱讀禱告書。只要點擊一下鼠標,圖像便神奇地自己重新排列,變成阿基米德文字的順序,就像被擦掉重寫之前那樣。古典學者還可以選擇,是否想要在普通光線、紫外光或是合成偽色彩下觀看這些書頁。而且,相比用肉眼看原書,他們現在能夠看到稿頁的更多細節:你可以在屏幕上對一塊頁面成比例拉近,將它“放大”而不丟失分辨率。 當然,我們的成像人員並不明白自己合成出來的文字。解讀阿基米德的文字得靠奈傑爾·威爾遜和熱維爾。他和熱維爾正在整理《方法論》、《十四巧板》和《浮體》的全新版本。從許多方面來看,他們之間是一種理想的合作。奈傑爾比熱維爾更熟悉十世紀希臘草書的抄譯和解讀。另一方面,熱維爾通曉阿基米德數學,甚至能夠猜出文本中完全模糊的字。當你進行一項高學術水準的抄譯工作時,你需要說明哪些是你理解的,哪些是你猜測的。因此,要使我們抄譯本中的字經得起推敲,奈傑爾和熱維爾兩人都得理解。熱維爾和奈傑爾兩人是相互獨立地工作的,一個在加州斯坦福,一個在英國牛津。在完成一段後他們會協商討論,交換意見。下面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第105對開頁反面,其中包括《方法論》的命題十四。奈傑爾寫道: 親愛的熱維爾, 熱維爾回信道: 我確實看到了你的Chi,它使SKhHMA讀起來很順暢。再仔細看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在PhANERON後面還有一個nu。你覺得TOUTO GAR PhANERON TWi SKhHMATI怎樣?考慮到抄錄人常常用omicron代替omega,然後再用那兩個中性受格詞,也許他從SKhHMA中就找不到缺陷了?我不確定TOUTO GAR PhANERON TWi SKhHMATI在希臘文里是不是彆扭,但它沒有TOUTO GAR PhANEROI TO SKhHMA那麼怪(後者如果正確,倒是會很有意思)。或許,如果我們要求對這一點照一張超高分辨X射線圖像,它可以用來顯示該技術可能的價值呢。 熱維爾興奮的時候偶爾會給我寫信。2003年11月20日星期四,阿比蓋爾的準備工作結束後的第四天,阿基米德給埃拉托塞尼書信的第一頁被拍攝成像;然而一直等到2005年10月12日星期三,熱維爾才將它抄譯。他把最難的稿頁留到最後,等到那時他可能會更容易辨認手稿的模糊字跡: 我獲得了一些進展。抄譯《方法論》的引論給我一種有趣的感覺,就好比莎士比亞學者抄譯《哈姆雷特》手稿一樣。沒想到有那麼多細微的變化,有的比較重要(譬如,歐多克斯不是第一個“發現”、而是“發表”結果的人,等等)。如果我們告訴大家,解讀畫有贗品的第57-64頁具有重大決定性意義,那應該有利於鼓舞士氣。因此,請阿比蓋爾把這個裝飾頁拆下來。再見--熱維爾。 我已經有了兩件阿基米德數碼手稿的印刷品成果。第一件是奈傑爾印的一本書,很漂亮。如同阿基米德的信件一樣,這本書是不公開的,只有奈傑爾的朋友才能得到。總共只印了五十本。這是他根據偽色彩圖像製作的有關《論浮體》命題一和命題二的抄譯本,並含有插圖。它包括第81對開頁反面的抄譯,這一頁被海伯格忽視了,現在是在畫有贗品的某頁背面,為膠水覆蓋。我在奈傑爾的抄譯本中看不到任何疏漏之處。但是,其中有些是來自穆爾貝克譯本的拉丁文,這是因為奈傑爾是2004年印的書,那時他還沒有得到第88對開頁正面的偽色彩圖像。 第二件印刷品是熱維爾的巨著、三卷本中的第一卷《阿基米德的著作》,由劍橋大學出版社發行。這是阿基米德的《球體和圓柱體》以及歐托修斯對其評論的第一部正式英文翻譯。它因為帶有插圖而更加精彩。我毫不懷疑,這些插圖比任何其它發表的都更為精確地反映了阿基米德在敘拉古城沙地上的設計圖。這就是為什麼熱維爾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很好,我需要看插圖,尤其是《球體和圓柱體》的。”很顯然,我們為他提供了他所需要的東西,我們為世人提供了對有史以來最重要的科學家更進一步的了解。 數碼“羊皮書”裝在一個銀色匣子裡--一個可以插入任何電腦的300GB(千兆字節)的外接硬盤驅動器。古典學者研讀阿基米德著作,不再需要面對羽毛和鐵杆製成的筆在獸皮上刻出的印跡。阿基米德的論著如今以1和0的數碼形式存儲在電腦里。阿基米德得到了最新的IT升級。只有奈傑爾·威爾遜不用這個電腦硬盤。讓成像人員驚訝的是,奈傑爾偏愛用打印出來的圖像。奈傑爾屬於阿基米德計劃項目的“最終使用者”--他得到他需要的東西。即使現在,他大部分時間還是用這些打印的圖像進行抄譯工作,在夏日裡光線很好的時候,他可以用一隻放大鏡。
一份偉大的、然而大部分內容已被揭秘的古抄本--如果你還記得,這是“羊皮書”在克里斯蒂被拍賣時大多數專家的看法。鑑於海伯格作為古代文獻學家的名聲,鑑於海伯格之後“羊皮書”遭受的際遇,這種懷疑論似乎很能站住腳。連熱維爾甚至都認為,他的工作主要只會在插圖上。自從發現兩張未知的《浮體》稿頁以及對《方法論》命題十四產生新的解讀之後,熱維爾的觀點才發生變化。很快,世上所有其他人也信服了。2000年12月6日星期三,我接到威爾·皮金的電話:他打算給《倫敦星期日時報》彩色版雜誌寫一篇有關B先生的書的文章。2001年6月17日出版的該雜誌封面是一張“羊皮書”的照片,和一行標題“尤里卡:雖然只是幾行潦草的希臘文字,然而新技術鑑定它出自阿基米德之手--結論正在改寫歷史”。但是我們還沒看到任何東西。這只是開頭。 直到2002年夏天我們都在不停地為阿基米德手稿工作。但這種情況快要改變。大約有三十張“羊皮書”對開頁不包含阿基米德的論文。它們是擦掉的其它文稿。研究這些文字是娜塔麗·切內茨卡的任務。她從其中一頁開始,海伯格在那上面解讀過一小段成語,但以後都沒人能識別它。當她得到此頁的偽色彩圖像後,她不辭辛勞又多抄譯了幾行。然後她試着從拜占庭文稿中找到與這幾行匹配的文字。拜占庭文稿的一個豐富來源稱為蘇達--它是一部宏大的十世紀百科全書,包括古代和現代的作者。最終娜塔麗找到了一段很接近的文字:一份遺失演講稿的引言,作者是位古人,名叫希佩里德斯。幾天之後,2002年10月19日星期六,娜塔麗給我發來以下郵件。 親愛的威爾,在我進一步研究非阿基米德稿頁的過程中,我最近譯解了一位希臘演說家的文字,關於他的其它方面都不了解。我能夠確認希佩里德斯的遺失演講的片斷:對開頁135-138包括一段法律訴訟演講“反泰門德拉斯”;對開頁136-137包括一段政論演講,標題可能是“反底昂達斯”;對開頁174-175可能是同一政論演講的一段。此致敬禮!娜塔麗 娜塔麗從未聽說過希佩里德斯;我也是一樣。他聽起來像《阿斯泰里克斯》(譯者註:法國經典連環畫冊,又譯《高盧奇兵》)里的一個角色,也許是《高盧奇兵:角鬥士》裡那個狡猾的腓尼基商人伊可諾米克萊西斯的表兄弟吧。當然這個猜想不對:它很快讓我們醒悟歸來,這真是一個轟動性的發現。希佩里德斯實際上是古代十大演說家之一。他出生於公元前389年,比亞里士多德大五歲。跟亞里士多德一樣,他也住在雅典,是世界上影響力最深遠的民主制度下一名政治家。 在古代,共有七十七篇演講稿是希佩里德斯的,他以風格和機智為人稱頌。他最著名的演講已經遺失了。那篇演講是關於芙麗涅的,一名以美貌出名的妓女。傳說中,她的身體被普拉克西特列斯當作模型,創作出克尼多斯的阿芙羅狄蒂女神雕像。但芙麗涅也是希佩里德斯的情婦,當她被指控冒犯了伊留西的神秘禮儀,希佩里德斯為她進行了辯護。他當時辯護得不太順利,所以他扯開她的衣服,將她的乳房暴露在陪審團面前。這一手不錯,確實有效,她於是被開釋了。但是,儘管希佩里德斯的風格和題材很吸引人,他的演講稿在從卷書到抄本的過渡之中損傷嚴重。1998年,布達佩斯的拉斯洛·侯華特不辭辛苦地尋找一本據說包括希佩里德斯演講稿的十六世紀古抄本,但他從來沒有找到,那裡的內容也從來不為人所知。的確,直到十九世紀,人們對希佩里德斯的了解,只是通過後來作者對他的引言。1847年,在埃及底比斯一座墓地的一份莎草紙上,發現他的文字。最近一次大的發現是在1891年。而現在,2002年,娜塔麗發現了新的希佩里德斯文稿,不但如此,她還是在古抄本中發現的。如果我們能夠解讀所有這些稿頁,我們將使這位雅典歷史上黃金時代的偉大人物存留下來的著作,一下子增加百分之二十多。 希佩里德斯坦言支持抵抗馬其頓國王菲利普及其兒子亞歷山大一世的軍事力量。當亞歷山大於公元前323年去世時,他策動全面謀反。結果起義失敗:希佩里德斯的敵人割掉他的舌頭,以嘲笑他的口才,然後將他處死。希臘哲學家布魯達克在他的《演說家的人生》一文里,是這樣描寫希佩里德斯的:“他的紀念碑現在全然湮沒無聞,隨着歲月的流逝而被遺棄忘卻。”現在不是這麼回事。娜塔麗準備繼續找出“羊皮書”中十張含有他的演講稿的對開頁。然而,獲取這位偉人的文學遺產,其難度令人倒吸一口涼氣。含有他的演講稿的“羊皮書”稿頁甚至比阿基米德的稿頁還難啃。當我撰寫此書時,一隊國際人文學者,包括娜塔麗本人、帕特·伊斯特林、埃里克·翰德利、賈得·赫曼、拉斯洛·侯華特和克里斯·凱瑞在內,正在合作研究出版演講稿的重要版本。 娜塔麗發現的演講稿之一,提到一些古代的偉大歷史人物--著名的雅典演說家狄摩西尼;馬其頓帝國的菲利普國王和他的兒子亞歷山大一世。那裡還提到一個知名度小很多的人物--一個叫底昂達斯的人。娜塔麗對發表演講時的情況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馬其頓國王菲利普的軍事力量當時一直在不斷增長,雅典需要進行對抗。狄摩西尼尤其反對菲利普,稱他為“馬其頓的殺人惡棍”,他並且與底比斯城邦成功達成結盟協議。希佩里德斯很高興,支持一項為狄摩西尼的外交勝利而榮譽加冕的提議。但是在公元前338年,雖然有結盟協議,雅典和底比斯的希臘聯軍還是在切羅尼埃戰役中慘敗給菲利普的馬其頓軍團。在這個時候,底昂達斯開始指控希佩里德斯,他的理由是,希佩里德斯對狄摩西尼的支持是違反憲法的。同時傷害狄摩西尼和希佩里德斯似乎是一種譁眾和諷刺性的政治手腕--他們倆人是在雅典掀起反馬其頓氣氛的帶頭人。我們知道希佩里德斯寫過一篇為他自己辯護的演講稿,從而被開釋了。按娜塔麗的推理,這就是希佩里德斯遺失的演講。它不但為切羅尼埃戰役後灰暗日子下的雅典政治提供了線索,而且為古代最偉大演講之一--狄摩西尼自己的演講《金冠辭》提供了新的背景。這些文稿會被研究很多年,但我們目前已經取得了很大進展。希佩里德斯最難的稿頁之一正在被布達佩斯的拉斯洛·侯華特破譯。他發來郵件告訴我,在他研究的那一頁中,當希佩里德討論以前雅典和其它希臘城邦的聯盟時,他對雅典在薩拉米斯戰役中為希臘艦隊貢獻的艦隻數目,跟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說的不一樣。那次海戰發生在公元前480年,雅典軍事家地米斯托克利率領的希臘聯軍,戰勝了波斯王薛西斯領導的入侵波斯軍隊。希佩里德斯給出的總數是220艘艦船,而希羅多德說雅典人提供了180艘。因為希羅多德說的全體城邦提供的艦隻總數,跟他提的每個城邦各自的艦隻數目不吻合,拉斯洛認為希佩里德斯的演講稿對於評估西方文明史上最重要戰役之一的細節,可能起到關鍵作用。 “羊皮書”的秘密看起來沒有盡頭。2005年6月11日星期一,我收到奈傑爾·威爾遜一封郵件,他說他又發現了另外幾頁,是一篇哲學手稿,他在其中一頁里“足夠清晰地讀到了亞里士多德的名字”。“羊皮書”至少有六頁是關於這篇文字的,它有待我們抄譯和鑑定。我把這個消息轉告了熱維爾,他又多翻譯了幾個字。他無法用任何搜索引擎找到相吻合的希臘文章。這個聽起來很熟悉。可能這是暫不為人所知的對亞里士多德的評論。既然奈傑爾認為這篇手稿寫於九世紀晚期,這應該是古代流傳下來的評論。不難提出一些假想。目前也許最令人信服的是馬文·拉夏德的假設,馬文是熱維爾聯繫的一位法國學者。他認為這可能是出自一位早期基督徒作者的文章,他批評了好幾種希臘哲學流派,包括畢達哥拉斯學派,因為它們沒有考慮過無中生有的創造之可能性。這樣說來,在“阿基米德羊皮書”中獨一無二地保存着的,是一個早期基督徒對基督之前的世界觀不足之處的看法。 現在我們知道,B先生的書其實不是“阿基米德羊皮書”;阿基米德古抄本只是它包含的重要手稿之一。B先生的禱告書是一個收藏了獨一無二的古代文稿的小型藏書集。除了阿基米德手稿,其中還有五頁是獨一無二保存的雅典最偉大演說家之一的演講稿,七頁是獨一無二保存的古人針對亞里士多德的觀點。它還包括一些拜占庭的手稿:其中四頁是一本十世紀後期的讚美詩,它部分是為了紀念一位重建其修道院的君士坦丁堡主持,聖約翰·賽切提斯,那座修道院在813年被有名的用人頭骨做酒杯的保加利亞可汗克魯姆所毀滅;其中兩頁是關於一個聖徒的生活。在撰寫本書時,還有至少兩個不同的手稿一共七頁,仍未得到鑑定。 “羊皮書”中所有的秘密未必都能被揭示,不過我想要預言一下。我認為熱維爾和齋藤健很有可能是直接從“羊皮書”本身發現新文字的最後兩人,這是因為從那以後“羊皮書”的文稿經受了另一次改造。在二十一世紀,如果你想要閱讀公元前三世紀阿基米德對埃拉托塞尼說過的話,或者想閱讀更早一個世紀的希佩里德斯對雅典人說過的話,你不要去巴爾地摩對古抄本進行朝聖。你在那裡讀不到。你需要的是一個羅傑·伊斯頓的小小銀色匣子。
禱告書的抄錄人--他究竟是在回收使用誰的藏書集?想必它是很不尋常的。約翰·勞登曾經對我開玩笑,說那是佛提烏斯本人的藏書集。當然那是不可能的:除了亞里士多德評論有這個可能,後來被擦掉的原稿是在佛提烏斯死後很久才抄寫的。然而,希佩里德斯是佛提烏斯提到的作者之一。現代學者從未相信佛提烏斯真正讀過希佩里德斯的文章,但現在看來佛提烏斯過去千年以來一直說的是實話。不論如何,跟佛提烏斯的藏書集一樣,這些文稿必定是在君士坦丁堡收藏成集的。但這並不意味着它們就留在了君士坦丁堡。書同主人一道走。那麼,當這些手稿變成祈禱書時,它們在什麼地方呢? 也許可以理解,當我組織學者研究這本書時,我把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能譯解被擦掉原文的人身上。直到很有名氣的禮拜儀式權威羅伯特·塔夫脫找上門來,我才把注意力轉移到祈禱書文稿。他建議我把照片交給一位意大利學者,斯特凡諾·帕倫提。斯特凡諾注意到祈禱書裡有一些非常罕見的文字,包括一篇講如何淨化污染容器,以及另一篇講如何儲藏穀物。斯特凡諾曾在另一本手稿里發現過這些同樣的禱告詞,還有別的一些,那本手稿幾乎可以說是我們這本禱告書的孿生子。那本手稿存放在西奈山的聖凱瑟琳修道院,德國人蒂申多夫曾在同一地點發現著名的“西奈古卷”。那本手稿是一名名叫阿克森丟斯的牧師於1152-1153年抄寫的。其中一些禱告詞的順序完全一模一樣。其它部分,譬如一組舉揚聖體聖血的禱告文,和一則預先準備聖體禮儀剩餘品消費的禱告文,斯特凡諾知道那些是中世紀的耶路撒冷特有的。最後,斯特凡諾注意到我們的禱告書頻繁地引用禱告詞“為這個城市”。因此,雖然這本禱告書在十六世紀最終出現在聖撒巴修道院,它似乎不可能是在那裡抄寫的。然而,它極有可能是在十五英里之外的耶路撒冷、於1229年4月14日完成的…… 我們仍然不知道,“羊皮書”上被擦掉的原文是如何到達“聖地”的,可能我們永遠無法得知。問題不在於這種可能性太小,而在於十三世紀將書從君士坦丁堡帶到那裡的途徑太多。這個原因是,那時的“聖地”是歐洲基督徒的主要目的地--為了朝聖,也為了聖戰。1229年的耶路撒冷是個非常吸引人的去處。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西西里國王、塞浦路斯和耶路撒冷國王、德意志國王弗雷德里克二世,以他的精力、學識和宗教懷疑主義讓世人稱奇,最終實現自己的誓言,繼續進行十字軍東征。1229年2月18日星期日,離禱告書問世的日子不到兩個月,他將耶路撒冷幾乎所有地區從穆斯林控制之下解放出來,除此之外的是岩頂清真寺和其它一些城市,包括耶穌成長地拿撒勒,以及耶穌出生地伯利恆。這的確是值得基督徒慶賀的一件事。禱告書的抄錄人懷着喜悅完成他的禱告文。既然我知道我們能夠恢復“羊皮書”的文字,我現在對這位抄錄人只有理解,感謝他用如此寶物來寫書這個事實。我的確想以個人名義謝謝他。問題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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