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 觀感

俗話說, "Novel brings significance to the visible, movie brings visibility to the significant".

張愛玲冷銳的描寫被李安用視聽溫潤激化,每一位觀眾再進行"繼續未完成"的體驗,思考和各色感情的轟鳴延續, 想想也是一件令人激動的事情.

如果說戰爭是死亡的脈搏, 性愛也許是活着的脈搏. 李安在床戲的表達是大膽的, 在多倫多9月初的電影節首映時, 我的朋友告訴我, 他們是帶着震驚和說不出的難過走出電影院的, 保守的香港朋友更是大叫, "嗮嘸嗮艮嘛"...但願他們也注意到, 梁朝偉演的易先生縱慾的從頭至尾,甚至在高潮,都從來沒有閉過一次眼睛! 這一點,留給我很深印象, 一個情報頭子, 這是怎樣的生活, 怎樣的戒備, 戰爭又是怎樣扭曲平時生活中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阿! 佳芝的"初次經驗"在我們和平時期長大的一代來看儘是如此荒唐, 但在那個戰爭年代,好像又理所當然,小事一件...人的自然欲望愈深,體位愈是複雜,強姦加S&M的嫌疑愈重,戰爭的罪孽越是深重.戰爭中的人"生"的欲望愈是受限制,表達"生"的欲望的手段愈是走極端.那張著名的二站歸來的士兵擁住陌生白衣天使般的護士熱吻的攝影作品,想想也是同理吧, 觀者在震驚的同時, 心裡有多少剪理都不是的情腸,又剩了多少Porno帶來的刺激呢?

至於愛情, 我沒有什麼感動.張愛玲說的好, "男人的權勢是女人的春藥", 最後打動佳枝的無非是"6克拉". 衡量男人愛情的不是男人肯付出多少他的充足資源, 而是男人肯付出多少他的稀缺資源.為了政治動機犧牲愛情的鄺予鳴和為了自己性命下令殺害一行6人包括佳枝的易先生,誰也不比誰多愛佳枝一點點,而佳枝為了兩者都是償了命的, 唉, 女人啊!

有一景我很鍾愛.在6人在租來的公寓殺害易的副官的時候,李安巧用窗戶, 把本屬於兩個世界的佳芝和其他人象徵性地分開,佳之一個人在窗戶外的陽台,透過玻璃看房間裡發生的血腥, 她隨後的離開,最終的背叛, 一切已經打好伏筆.

李安沒用小章,我也贊同.小章在我心目中是優秀勤奮聰明的演員. 但除了初作"俺爹俺娘"之外, 她的一臉殺氣慢慢成了她Signature,要是演佳枝這個角色,就可能有簡單臉譜化之嫌.湯唯雖然不算五官標緻,但嘴唇小小厚厚,有幾分溫厚;眼睛不象小章那樣明亮,但乖巧內斂富有心理活動,表現層次清晰深厚;她的演技在低頭剎那間淋漓盡致,能有虞姬般的忠誠和溫順,又有張愛玲要求的sophistication,來回進出分寸還是把握的比較自如的.湯唯的臉有一個明顯特色, 就是雙臉頰在鼻梁和顴骨之間有點塌陷, 這樣的蹋陷使人看上去顯得弱和憂鬱, 用來勾畫佳芝,真是豐富深厚很多. 再加上她年輕,發角還是毛絨絨的,旗袍領子上的那張簡直就是孩子的臉,肩瘦斜,讓人尤其感到憐惜.

我雖然看李安的電影不多, 我還是深深感受到大手筆. 這樣的大手筆在於他有耐心精雕細刻, 必要的大膽,強化,衝突,竟意外還有點到既止又讓人事後可以反覆笑的幽默.

好的創作,在於深厚的意圖,而且handle with care.

Oct 5, 2007
Toron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