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 (61) 天長地久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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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心力交瘁的陳雪癱倒在床上, 心中有種世界末日的絕望, 這種非人日子真得沒法過下去了!!

那-就-離-婚-吧!!

黑暗中,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 真的要離嗎? 回想她十一歲爸爸去世後常年憂鬱難忍, 孤魂野鬼般在後山上遊蕩, 逢年過節看別人合家歡笑時就暗自落淚, 難道她要寶貝兒子重複自己的痛苦?! 她開始淚如雨下.

可想想自己才三十多就被他一再羞辱, 那到四五十人老珠黃時還有活路嗎?!

她終於擦乾淚, 咬咬牙, 下決心離婚.

這時電話突然響起來, 她以為是趙劍時就沒動, 直到三聲後才接起,耳邊傳來路翔關切的問候:"趙劍走了你和滔滔習不習慣啊?!"

她想着趙劍譏諷自己不如他那"完美太太"時冷冷地說:"還湊合."

他聽出她的鼻音很重以為感冒了, 就開始關照她要保重身體,還說最晚一個月內就會回國,一定在趙劍回美前投好錢.

她恨死趙劍的公司, 就懶得應. 他很詫異她的冷漠, 因為她之前對投資是欣喜若狂的, 就不安地問道: "你怎麼啦? 思科還順利吧?"

看他真心關心自己時, 她忍不住說出新老闆的刻薄, 還說舊公司馬上要大幅裁員連退路也沒了.

他沉吟片刻, 果斷地建議道:"你就辭職吧, 回去幫趙劍, 我保證投!"

她鼻子又酸起來, 用手抹眼淚, 竭力平靜地說:"我不想回國了..."

他啊地一聲驚呼,過一會又恍然大悟似地噢一聲,然後輕嘆道:"去年我剛回去時也是人生地不熟到處碰壁, 脾氣變得很急躁...那時奶奶就抱怨我越長越小, 還嚇唬說不要我了 !你可千萬別跟她學, 不要趙劍噢... "他邊說邊呵呵笑起來.

她馬上抱怨道:"他竟要把家裡大半存款都投進去!"

他嘿嘿笑道: "那表明他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啊, 我投對人了! 我有個朋友把小孩教育基金和房子都押上,只差簽賣身契,幾年後終於大功告成. 當然, 賭了未必能成, 但不賭是很難成大事的."

她不滿他總是幫趙劍說話, 就埋怨起來: "你們男人怎麼總護着男人?!"

他沉默片刻, 低聲嘆道:"我是在幫他, 可我也在幫你啊..." 他心裡想說希望你們天長地久, 可又覺得太肉麻.

她很想抱怨趙劍欺人太甚,先懷疑她不忠懷別人孩子,又嫌她不如Lily, 可又覺得太隱私說不出口, 也更不想講自己要離婚的決心.

兩人默默無語起來,她心裡還是很感激他的好心,就轉而問候起奶奶, 得知她下午上飛機前還有點咳嗽時納悶起來:"你結婚時她就有點咳...都兩個月了吧? "

他嘆口氣: "是有點久,這陣又結婚又流產亂得很, 上禮拜有點空想帶她看醫生, 可她急着要回去, 還說國內更便宜...唉, 她固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動..."

她想起自己媽媽也那樣時嘆口氣, 提醒道:"還是早點查吧..我C大一個同學的媽媽得了肺癌去世, 還是國內大醫院主治醫生, 剛開始也只是幾聲咳嗽, 一點都不痛..."

他馬上連聲道謝,還說馬上打電話讓爸媽早日陪她去醫院.

那夜陳雪輾轉難眠, 回想幾年來老公種種劣跡時越想越氣,最後決定周一就跟醫生預約流產. 一夜的無眠, 第二天早晨還在迷迷糊糊時被電話吵醒, 摸起電話後耳邊傳來趙劍歡快的聲音:"小懶貓啊, 醒了沒有?"

她本能地咧嘴微笑,可很快就清醒過來, 自己是要離婚流產的! 她頓時沉下臉,冷冷地說:" 你吵醒我了!"

他繼續興奮地說:"你猜我今天去哪裡了?...是你浙江的烏鎮, 著名的水鄉, 真是大開眼界,小橋流水人家, 古色古香的建築, 從天而降隨風飄逸的印染青花布,有種非常奇妙的韻味..."

她的火氣開始往上冒, 自己被他氣瘋了, 他竟然跑去風流快活?!

他又接着說:"今天正好有點毛毛細雨, 真的是煙雨濛濛下江南了. 小船悠悠, 小巷彎彎, 走在濕濕的青石板路上,我想起戴望舒的雨巷了", 他頓一下, 開始用低沉的嗓音朗誦起來:

"撐着油紙傘，
獨自彷徨在悠長，
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個丁香一樣的
結着愁怨的姑娘...."

"你逢着了?!"陳雪冷冷地打斷他.

"哪有?! 只有野狐的女朋友... 以後我帶你們去看看...你一定會喜歡的!"

她一臉詫異, 怎麼一夜功夫他又要做好老公好爸爸了?!她正想說"我要離婚"時,他又感嘆道: "現在國內的人也很會享受了, 很多景點有車真方便, 我們都沒在國內好好玩過, 得好好補課, 讓滔滔也好好看看, 不能象你老闆那樣忘本!"

她這才默默地點點頭.

他又說:"你實在不喜歡就辭職吧, 我們的錢拿回國也不算窮, 多你一年收入也不會富到哪裡去, 回來幫我吧.. 那幾個搭檔還磨磨蹭蹭不肯辭職! 唉, 都是一幫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她馬上譏諷道:"你找Lily吧!她可比我能幹多了!!"

他嘿嘿笑道: "還在生氣啊? 我認錯好不好? 上午我是太沖了,就原諒我一次麼... 下次讓你打, 打多少下都行,我絕不還手..."

她的氣這才消了一點, 就厲聲警告道:"我告訴你! 這是最後一次!! 你再欺負我就離婚!! 我早就受夠了!!"

他連聲保證要痛改前非, 還催她早日辭工, 她思忖再三後決定工先不辭, 胎暫時留着, 等路老師投資後再作決定.

上海浦東公寓裡, 趙劍坐在書桌前長噓口氣. 其實他態度轉變的主要原因是發現老婆比今天那三個女人實在好太多了.兩個長相遠不如老婆的象是和野狐認識不久, 一天下來一直在花起他的錢, 還很心安理得的樣子.第三個美貌如花的柳依依倒是堅持自己付錢, 野狐一直在討好她.可她毫不領情,不時還冷嘲熱諷. 趙劍心裡很為朋友不平起來,不明白她那麼討厭為何還跟出來玩?!

趙劍一向反感這種嬌小姐脾氣, 就搖搖頭,微微一笑, 開始埋頭在筆記本電腦上寫份A大微電子院網絡多媒體實驗室籌備計劃, 他還沒寫兩個字電話就響起, 拿起來一聽, 耳邊意外傳來一陣悠揚的鋼琴聲, 天籟般純淨清亮, 那是失戀歌曲"天長地久"的過門.

他一臉詫異, 瞪大眼睛問道:"誰啊?"

可過了好久都沒人應, 他正猶豫要不要掛時, 周啟生那憂鬱的歌聲緩緩響起,在孤清的夜裡顯得分外的無奈絕望, 他的心為之一動, 回想自己一年來厄運連連時鼻子一酸,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哀怨的歌聲漸漸消逝時, 他依舊沉浸在淒涼的漩渦里難以自拔.

話筒里飄來隱約的啜泣聲, 女人的啜泣聲...

趙劍怔了怔, 似乎猜到她是誰, 猶豫片刻, 小心翼翼地把電話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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