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以語言幽默著稱,其喜笑怒罵、旁徵博引、海闊天空的語言方式令無數革命的"老粗們"頓首折服。但也有不得體的時候。曾志記得井岡山上一個玩笑:
毛委員最愛跟賀子珍開玩笑,……有一天我經過毛委員的房門口,見他們又在那兒哈哈大笑。見到我,毛委員揮手召我過去:"曾志,曾志!你過來!"我走到他倆面前,毛委員指着子珍,笑嘻嘻地說:"賀子珍正在說我喜歡你,愛你!"我頓時感到羞辱,氣得轉身就走。說實在的,我當時覺得毛委員開的這個玩笑很不得體。(上頁91─92)
上下級之間有這樣親昵的玩笑說明殘酷的鬥爭沒有泯滅人的天性。在當時的革命同志中,曾志以美貌知名,據說陶鑄在廈門第一次見到她時,吃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毛不是一個禁欲主義者,革命者也不拒絕美的魅力,只是當着自己的妻子這樣說,確實不很得體。無法無天的革命者可以不顧任何禮俗慣例,但革命家庭仍得維護。
毛澤東天性浪漫,這種玩笑在延安時期也一再發生。整風之前,延安的政治空氣還有相當的民主性,當時丁玲常到毛的窯洞聊天," 有一次,丁玲開玩笑說,我看延安就像個小朝廷,毛澤東接着話茬說,那你得給我封官啊。丁玲接着就說到幾個人,其中說到林伯渠可以做財政大臣,彭德懷可以做國防大臣什麼的。毛澤東又笑着說,你還沒有給我封個東宮、西宮呢!丁玲說,這我可不敢封,要是封了,賀子珍還不跟我打架啊!"(3)
事實上,按毛後來對曾志的說法,他與賀子珍的分手就真的源自這種好開玩笑的習慣:
有次一位外國女記者採訪我,美國女人開放無拘無束,我也愛開玩笑,我們說又笑,這就激怒了賀子珍,她不僅罵了人家,兩人還動手打了起來。我批評她不懂事,不顧影響,她不服,為此我們兩人吵得很厲害,一氣之下賀子珍說要去西安,然後到蘇聯治病。(下頁329)
嫉妒的妻子和另一個女人打架,這對於正處於困難之中的革命領袖來說,是頗為難堪的。如果不是毛愛開玩笑的習性,這一幕鬧劇是不會出現的。不過,如果把毛、賀分手的原因僅僅歸結為毛愛開玩笑的習慣,又是皮相之見了。毛告訴曾志," 在中央蘇區受到錯誤路線打擊,從領導崗位上撤下來後,名義上是蘇維埃主席,但無實職工作,又患了病,連賀子珍也不怎麼理他,不去顧照他,卻強調自己有事情要干。"(下頁329)毛不是要妻子在生活上照顧自己傳統小丈夫,但前提是妻子要有"政治上的敏感",能成為政治上的助手。賀子珍不是沒有政治頭腦的人,她在毛失意時的表現說明她是按照政治形勢來確定自己對毛的態度的。黨內生活的慣例,當一個人不能得到組織的信任時,他是不可能從身邊的任何人、包括他的親人(只要這個親人也是革命者)得到理解和同情的。所以賀子珍"不怎麼理他"是符合黨的原則的,但毛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錯的,從而賀子珍的態度在他看來就是不忠:不忠不是在生活上"不怎麼理他",而是因為這事發生毛受到打擊時。生活上不理,政治上無助,兩人分手自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