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 47: 雨夜驚魂

陳雪灰溜溜地回Datone上班後很快就發現自己還不是最倒楣的，四十人公司里就有三個同事曾拿到Redback聘書卻放棄了. 他們當初都捨不得Datone的十多萬股票，而且也過於迷信鄭五祿連成功四次的輝煌記錄。

到五月份媽媽回國，滔滔在幼兒園裡因為中午不睡覺脾氣倔犟不時出問題, 陳雪怕兒子又被退掉, 只好不時抽空去做義工陪笑臉, 還經常買禮物送給老師園長和別的小朋友. 她又忙家裡又忙小孩又忙上班，漸漸覺得吃不消, 常和老公抱怨這非人的日子。

豪情萬丈的趙劍安慰道: "快了快了, 再熬五個月產品就好了，你看華爾街都瘋了, 整天狂捧RedBack的寬帶用戶管理系統，我們的寬帶多媒體芯片一定也能一炮打紅, 很多系統廠家整天催我們呢, 我猜產品出來後會有大公司來買我們, 嗯, 我保證把你Redback的損失雙倍賺回來!"

看老公一幅志在必得的樣子時， 陳雪又慢慢地振作起來，繼續超負荷忙碌着。

十一月初, 經過兩年多的艱苦拼搏, 趙劍公司芯片如期回來，全公司上下一片提心弔膽, 測試兩天后時發現最關鍵的多媒體模塊運行良好. 陳雪在周三夜裡聽到老公從公司打回的電話時興奮不已，心裡洋溢着苦盡甜來的喜悅！

第二天上班路上, 她在收音機里聽到驚天喜訊: 路翔的華人網站被大公司以一千六百萬美金高價收購, 她猜他有至少80%股票應該賺一千三百多萬時驚得半天都合不攏嘴巴，一到公司就打電話想恭喜他, 可一直忙音, 撥號無數次才接通.

話筒里傳來路翔亢奮的聲音:"其實我還沒想賣, 就獅子大開口要價兩千萬, 沒想到他們很快就回價一千六百, 我想想也不錯, 就答應了." 他還說這兩天一直在電話上, 說得嗓子都快啞了. 當得知趙劍的芯片進展順利時他連聲道賀，還說一有空就和趙劍好好聊一聊.

陳雪掛斷電話後又樂顛顛地告訴老公這一特大喜訊， 可還沒說完, 耳邊就響起氣極敗壞的罵聲："他是你什麼人? 啊?! 竟樂成這樣?! 神經病!"

她頓時懵了，瞪大眼睛看看話筒, 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這確實是老公聲音啊?! 他竟然那麼嫉妒路老師的成功?! 她馬上對着話筒回罵道:"紅眼病！"

她以為他會罵回來，可等了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 原來線斷了?!

她徹底震驚了,他不僅侮辱自己的人格, 還摔她的電話?!!

她馬上又打回去，沒人接， 打手機, 也關了。她氣得渾身發抖, 馬上撥號到他公司前台想找他問個明白, 可電話響一聲後她又改變主意, 猛地掛斷: 家醜外揚不好看吧?

最後她只好給他座機留言，要他速速回電, 解釋一下為何無端罵人.

她本以為他冷靜下來後會跟自己道歉，可一直到快下班時都沒消息. 氣憤難忍的她硬着頭皮打去前台, 說自己有急事,在線等他回電話。

等了一會前台回應道: Jerry說他很忙, 沒空接電話.

她頓覺無地自容, 仿佛當眾被他扇了幾個耳光.

那晚硅谷天氣驟變, 開始下起雨季第一場陰雨，情緒低落的陳雪把兒子弄上床後一點睡意都沒有，風聲雨聲雷電聲里她頭痛難忍, 還是難以接受老公一整天的異常表現, 難道老公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正直熱心的有情人了?! 他什麼時候變的?

夜裡12點, 電話鈴聲意外地響起來, 她以為老公終於打回來時心裡一陣狂喜，摸黑拿起電話, 等發現是路老師要找老公時很失望，尷尬地說:"他還沒回家...."

話筒里路翔關切地問道:"他去哪裡了? 我以為他這兩天一定會在公司, 可手機座機都沒人接..."

陳雪急着掛電話, 就掩飾道: "他一定在實驗室里, 一忙起來就不接電話, 今天有點晚了, 明後天我再轉告他..."

她掛上電話後越想越不對勁，也顧不得家醜不家醜, 就打去王鷹家問趙劍是不是還在公司, 芯片怎麼樣了? 話筒里一向熱情的王鷹反常地沉默着, 最後突然冷冷地說：“你不會問他自己啊?!” 話音未落, 啪的一聲，電話斷了.

她徹底蒙了，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一天之中竟連着被兩個男人羞辱摔電話?!

她怒火中燒，馬上打電話給另一個搭擋劉輝問個究竟. 電話里傳來劉輝詫異的叫聲:"什麼？Jerry沒跟你說？以太接口根本不work！嗯, 上午發現的...下午他和王鷹大吵了一架!"

陳雪驚得如雷哄頂, 原來老公失態不全是因為嫉妒?! 她馬上起床穿好衣服, 把熟睡的兒子抱到車上，要去他公司好好和他談一談.

車在雷雨交加的夜裡艱難地穿行，她又驚又怕心急火燎趕到時卻發現公司停車場上一片空曠.她不知所措起來, 昏黃的路燈下, 陰冷的雨幕顯得格外的淒涼. 突然天邊一閃, 雷聲傳來, 天地都搖動起來. 她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想起有人創業多年失敗自殺時, 開始害怕心高氣傲的老公也會想不開.

她越想越怕, 擔心老公會和爸爸一樣突然消失時淚如雨下.

過了一會, 想着他可能已回家時趕緊掉頭, 一邊哭一邊往回趕, 沒到家時就遠遠地打開車庫門, 看到裡面空蕩蕩時，她的情緒再次失控, 癱倒在方向盤上嗚嗚哭起來。

哭了一會她又擦乾眼淚, 心想無論如何今夜得找到老公. 她眉頭緊縮, 開始猜想他到底會去那裡: 那麼晚了，不可能去朋友家，也更不可能跑遠到海邊什麼的，他也沒有逛酒吧的習慣。

最後她想起他煩心時常去山上散心時茅塞頓開, 馬上掉頭衝到山腳下. 雨越下越大，她把雨刷打到最高擋還是看不清楚路面. 上山後她更是戰戰兢兢, 生怕一不留神就翻車到山腳。

她在幾條山路上四處尋找, 一個小時後透過密集的雨簾依稀看到老公的黑色寶馬時眼淚奪眶而出。她停在他後面，推門衝進雨簾, 跑到他車旁，依稀看到他歪靠在方向盤上時嚇得以為他真的出事了。她邊哭邊抖擻着拿出鑰匙, 開門後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 她一邊推他一邊大叫他的名字, 隱約中聽到哼哼聲時欣喜若狂, 趴在他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等哭夠了, 她才意識到爛醉如泥的他是不可能自己開回家的, 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雨把他攙扶到自己車上.

當他歪倒在後座滔滔身上時, 小傢伙慢慢醒來, 驚見四周是陌生漆黑的暴雨夜, 兩個大黑影在邊上晃動後頓時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陳雪趕緊又摟又哄的, 說馬上回家.

回家的路上充耳都是雷聲雨聲和兒子聲嘶力竭的哭聲, 筋疲力盡的陳雪一邊開一邊哭, 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開始對他的公司恨之入骨, 它已經把一家人折磨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了!!

下山後她終於鬆口氣, 突然伸手摸干臉上的淚水雨水, 咬牙切齒地喊道：“????創業夢！！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