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欣賞是有季節性的,這個季節不是自然界的春夏秋冬,而是生命的盛衰榮枯,在生命的不同階段,音樂產生的共鳴是不同的。
所以,有在什麼山頭唱什麼歌的說法。
我曾經喜歡過鄧麗君的歌(至今是她的番),同時,迷上了交響樂,這兩種喜好一直糾纏在一起,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鄧麗君的歌,對於我,是一種懷舊,懷三十年代之舊,懷老去傷逝之舊,懷純情不再之舊。雖然自己不生活在那個年代,生活在唱語錄歌樣板戲的年代,可是逝去年代的餘暉卻越過時間和政治的帷幔,投射出光芒,在許多人的心裡閃爍。
鄧麗君來了,她是代表人物。其後,我還歡喜過童安格,很久一段時間。
交響樂,是激情的樂章,屬於青春的奢侈之一。尤其是貝多芬的“命運、英雄、田園”等交響曲,曾經震動過自己的心靈。接觸貝多芬,倒是因為那個時期批判無標題音樂的階級性而引發,當時的極左派政府強調藝術的階級性,宣揚交響樂也是有鮮明階級性和強烈鬥爭性的,舉貝多芬為例,說他的幾大交響樂代表了資本主義在早期上升時期的朝氣和革命性------
我聽了貝多芬(還有莫扎特等人)的音樂,只感覺熱血沸騰,其他人的作品沒有那麼煽情,心情卻趨於沉穩,還有一些郁傷。最近幾年,曾幾次嘗試再欣賞貝多芬,結果總是聽到一半就放棄了,激情不再,那種感覺也消失了。
欣賞音樂,要有心情做伴。
之後欣賞過披頭士,普萊斯利(我的最愛),美國也有老歌,許多都是經典,然而這些都是作為一種文化和消遣,我去欣賞去了解,藝術無疆界,是真的。兩年前,突然喜歡起爵士樂。
完全是心情投入,我沒有料到,卻跌了進去。
爵士樂那種隨意即興的演奏,獨特的半階音調,還有沙克斯風喑啞的音響,傳遞出滄桑感,還有幽然自得的心態、沉醉於平庸的、不帶主題的詠嘆。
那是中年人的音樂,最好在喝咖啡時聽它,最好是坐在酒吧里欣賞它,最好是在夕陽下默默相對品味它------
爵士樂雖然起源於黑人的宗教靈歌,卻擺脫了宗教和苦難的沉迷,發展成當今美國乃至西方流行的大眾娛樂的音樂樣板。它是人生的咖啡因,濃縮了經歷,但放寬了品味,一切隨意,大家隨興。
早期著名爵士樂手阿姆斯壯,故居在紐約皇后區。當代的是幾年前逝世的盲眼歌手瑞恰爾斯,黑人影星福克斯因演他而得了奧斯卡影帝。他一開口唱,那嘶啞頓挫的嗓音就送出滄桑氣息,沒有一點驕揉造作。
更妙的是,在爵士樂節奏里,可以聽出風花雪月的韻律,那可是要有一點閱歷,一點江湖經驗,才能品味到的那種撩撥人的風情,可那全然不是少年時的性慾騷動,而是老年時的調情:有想法,卻缺少了激情的徹底的小資情調。
尤其在爵士樂里,突如其來的鋼琴加入,就如一個穿着禮服的小婦人踏着碎步進場,你甚至能聽到她悉悉索索衣服摩擦的聲音,她絮絮叨叨,如舊日情人話舊訴說;節奏短促清揚的鋼琴聲,真的就是小婦人,用她肥嫩的小手在你心裡搔癢。噢呵——你能感到她的溫情。
舒暢極了,那一刻的心情。
我迷醉於爵士樂,我現在聽得,幾乎都是爵士樂,調頻101.9,還有CD。每當我駕車長途,一路陪我隨行的一定有爵士樂曲。
跟着心情走,
選擇,不一定要刻意;
喜歡,也不一定非得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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