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的人一提起回國,外企往往是選擇之一。拿着美國水平的工資在國內花,感覺美滋滋的,國內的生活好啊。“國內的發展真快啊,”常常有人感嘆。在我看來,少部分人生活水平的提高不能說明這個國家在發展。中國老百姓的生活其實在普遍下降。有多少人想過每一個外企里高薪員工和普通工人的比例?每一個外企的利潤有多少是占的中國體制不健全的光?如果這些外企在民主國家建廠,他們需要付多少工資給普通工人?而在中國,他們又付出了多少?中國工人的實際生活是什麼樣的?
到上海的第二天,我們見了四舅全家。幾年前,經一個在上海的遠房姑奶奶介紹,四舅和四舅媽都去了上海打工。他們倆每人一個月能掙2000塊。四舅媽在浦東一家外資企業做電子類的產品。夫妻倆帶着一個正在上小學的女兒。以這樣的收入,在今天的上海,他們怎麼過日子呢?四舅媽因為要倒夜班,而且經常要加班,只能租住公司提供的房子,因為公司有班車,住別的地方交通費就付不起了。八個女工合租一間房,要睡上下鋪的。每個星期回浦西一次和家人團聚。四舅和表妹在浦西租房子住。我02年回去時去看過一次,聽說他們現在搬到了更差的地方。但是,他們那時租的所謂好一點的房子是什麼樣的呢?
當時在徐家匯的高樓大廈中間,還殘留着一些低矮的平房,大概幾個平方米一間,公共廁所和自來水都在外面。四舅和表妹就住在其中的一間。房子裡面陰暗潮濕,只有一個很小的窗戶,我站在裡面覺得悶得慌。一張上下鋪,一個煤爐,還有一點空間放一個柜子,兩張板凳。唯一的電器是一台9吋的電視機。只有那樣的房子,四舅才能負擔得起,一個月500塊。其實,在家鄉,四舅也是有三間大瓦房的。倘若能在家鄉除了種地之外能找到工作養活全家,我想,四舅全家不會跑到上海去。就是現在在上海,他們也只能混個嘴而已。沒有醫療保險,沒有養老金,將來表妹要上大學沒有學費,萬一誰生個病,後果不堪設想。還有,等他們老了干不動的時候,怎麼辦呢?老媽聽她弟弟說說生活情況,心裡很不好受,但是愛莫能助。所幸我的表妹天性樂觀,健康快樂,絲毫沒有嫌棄生活貧困,相反,用我老爸的話說:“善於發現生活中的樂趣”。當聽到她從電視裡學到芭蕾舞姿里包含着黃金分割的理論時,我對她刮目相看。
到了蘇州之後,我又問了一下另一個表妹的情況。她初中畢業之後,考進了南京一家五年制的大專,學的也是電子。她算是幸運的了。象她這種受過專業培訓的技術人員其實很搶手,還沒畢業就已經有公司要了。她現在在蘇州工業園區一家外資企業實習,三班倒,每月一千左右。六個女孩合租一套房,每人每月房租200塊外加水電費。我問她,那裡剛從學校畢業的正式員工是什麼待遇。1800塊一個月。但是從這1800塊中,每月要扣掉200塊做為住房公積金,100塊(這個數字可能不準確,記不清了)買大病保險。這是個什麼水平的待遇呢?我猜測,蘇州一個普通兩居室的房價起碼也得四五十萬吧?我在蘇州待了兩天,一件稍微象樣的襯衫要200塊,拙政園的門票要50塊,普通飯店裡一個菜要40塊。如果有兩個相愛的年輕人都在這個公司工作,他們將來怎麼靠自己買房成家,生兒育女?但就是這樣的工資,據說還是政府干預的。這個表妹出身還算不錯,至少從小到大,家裡有一百多平方的房子住,父母在縣城開個雜貨店,還能供兩個孩子上大學。但我懷疑她自己今後要想保持同樣的生活水準,還要付出不一般的努力。
美國人常常大聲嚷嚷說人民幣應該升值,理論是這樣中國工人的工資就會增加,從而提高中國人購買美國產品的購買力。殊不知,美國是民主國家,有個民主黨去為百姓爭取最低小時工資。也有各類政客積極推動出台各項法律制度保障人民的各項權利。而中國,是不一樣的。弟弟在天津,他和我講,每一次人民幣升值,天津的外資企業利潤減少之後,他們就瘋狂壓低工人工資以保持同樣的利潤。可憐工人們在通貨膨脹的巨大壓力下,工資一次次減少,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我在天津坐地鐵,發現沒有什麼人坐,為什麼?弟弟說,“3塊錢的地鐵票,對天津的老百姓而言,太貴了!”
中國要發展,貧富分化是不可避免的。但問題是,我們有一個加速這個分化的政府。下一篇我要講,強奪百姓財產就是一例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