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鋪車上的官員
這次回去,一個進步就是我們家鄉終於通火車了。再也不用坐汽車到徐州轉火車去北京,真是方便了許多。儘管火車在縣城不停,畢竟從縣城到市里也就是半個小時的車程,舒服多了。
考慮到我有大小行李箱,為了夜裡睡得安心一些,就買了軟臥票。弟弟說,這趟車是純臥鋪車,全部對號入座,所以,上車時,不會擠。這還是我第一次坐軟臥。四個人一間,每人有電視,可以選擇十幾個頻道,看多部電影,也有英文原版電影。潔白的被褥非常乾淨。應該說,條件比飛機、汽車好得多。
和我同一間的三位旅客,其中一位,象是做生意的,上車就睡,第二天早晨醒來就走。另外一對老夫婦就有故事了。男的是一位老軍人,八十多歲了。還真看不出,我以為他最多也就六十五。女的也六十三了,愛聊天,拉着我說了不少話。(年齡都是他們主動告訴我的,我並不關心)火車上給每個人備了一雙一次性拖鞋,和賓館裡常見的那種一樣。在資源這麼緊缺的國家,真是又浪費又污染環境。我剛脫了一隻鞋,軍太太就問我的鞋是從哪裡買的,怎麼質量這麼好,她也想買這樣的鞋。我不僅佩服她的眼光。換了我,首先,我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別人穿什麼鞋,其次,我也不會看什麼是質量好的鞋。我的鞋是在outlet買的克拉克斯,很普通的式樣,買過一次,覺得舒服,後來就一直買這個牌子的,從沒想過有多特別。我告訴她,我的鞋是在國外買的,四十多刀。她說:“怪不得,我孫子在南京買的鞋全是一千多塊一雙,我怎麼覺得質量都沒有你這雙好呢。”
軍先生是去北京開會的,所以也帶她去。我想,這個軍先生是什麼重要人物,黨和國家都不體恤一下他都八十高齡了,還讓他千里迢迢去開會。我要了一張他的名片,呵,這是我見過的最複雜的名片。除了他的照片之外,一溜下來,八個單位,八個職務,什麼顧問、理事、會長、會員、研究員、聯絡員占全了。不僅如此,名片上還詳細寫着家庭住址,宅電和手機號碼。這就更有意思了,在美國,家庭住址和電話通常是很私人的信息,大家害怕陌生人知道還來不及,哪有印在名片上到處宣傳的?
軍先生讀着一本雜誌,和他太太說,“你剛才給ZZ和我拍的合影,能不能用在這裡?”我愣了下,這個ZZ聽着好熟啊,他不是前兩天姑姑講到的本市的父母官大人市長先生嗎?問過之後,原來,軍先生還常常給某雜誌寫點文章,講點在新時代發揚革命優良傳統的事跡。市長大人這次也是同車去北京開會的,幾分鐘前,到我們這間包廂門口和軍先生打招乎的正是ZZ。軍太太給他們照了張相,軍先生想把它放到下期的雜誌上。我心裡暗暗感嘆弟弟曾和我說的話,票價高了,車上的人就不一樣了,小偷出現的機率就要小得多,儘管也不排除有小偷利用這種機會逮着大魚的可能。是啊,票價高了,我就能碰到市長了,見識一下他們的旅行生活。以前,上學的時候,來來往往那麼多次,哪裡在火車上見過一個市長?
第二天早上,軍先生對軍太太說:“等一下,YY應該會來安排早飯的事,我們在這等着就行了。”過了一會兒,真的有個頭髮梳得鋥亮的中年人來說:“XX老,到餐車去吃飯吧,小HH都安排好了。”軍太太對我說:“小GN,你和我們一起來吧。”我沒什麼胃口,但是很想知道這些人的早餐是什麼標準,就跟着去了。頭髮鋥亮的人又給了我一張名片,他是本市師範學院原黨委書記,現任某某所所長。同樣,他的名片上也有住宅電話。他對我說:“你以前在北京上學啊,我們家鄉在北京(做官)的人多了,我們這次去開會也要拜訪不少。”小HH是他帶來的專門安排旅行事務打雜的小伙子。早餐還好,他們要了稀飯,鹹鴨蛋,鹹菜,餅等等,可能,火車上也沒有什麼太貴的東西,大概花了一百多。小HH跟前跑後點菜付錢。
到北京了,小HH過來替軍夫婦拿行李後,大家告別。我推着我的大小行李箱下了火車。正東張西望,想着從哪個方向出去,只聽見軍太太又在叫我,“小GN,搭我們的車出去吧。”一扭頭,我發現他們幾個人要了一輛火車站上專用的拖行李的車,有點象迪斯尼樂園從停車場到公園門口的那種小火車,只是只有一節車廂。車上大大小小有二十幾個箱包行李,但是,還有一點空間能放下我的行李。於是,我又一次占了他們的光。考慮到他們的錢都是來自於老百姓,我也就占了一次老百姓的光,沒費勁就到了北京站出站口,我注意到,小HH付了一百多塊給那個司機。
他們要等來接的專車去旅館,我就打的去中關村親戚家。一路上,我就在想,這幾個人來北京開幾天會都要帶這麼多東西送人,北京的大小官員每天要收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