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下的海燕與水上的蜻蜓

海燕在風中徘徊，他從遠方回來。看過了海的深藍、天的遼闊、山的險峻，他倦了，回到故都，要尋找少時的風景。

故都的風，如海一般的喧囂。但，這是城市風，充滿了塵。為了找尋，就要穿過世風，就不能太愛惜自己的羽毛，就要有所犧牲！他在想、在猶豫。而就在猶豫之時，他的翅依然張着：“to be or not to be, it is no longer a question”，他默念着被自己修改了的莎士比亞的話。進還是不進，猶豫的須臾，卻已入了紅塵。不再是抉擇了，他遺憾地想着……

一切都在變，變了也好。可是，變了的故土啊，我如何找到失卻的美麗？海燕有些樂觀，瞬間之後，又有了愁緒。他從高空旋然而下，為了找尋，就要降低高度。降就降吧！避開櫛比的樓群，穿過細柳營，來到水邊。在一個虛擬之處：

他尋到了久違的歌聲：那是一首異國民謠，叫《晚霞中的紅蜻蜓》：

晚霞中的紅蜻蜓，你在哪裡喲，童年時候遇到你，那是哪一天？

拿起小籃來到山上，來到桑園裡，採到桑果放進小籃，難道是夢影？

十三歲的小姐姐，嫁到遠方，別離故鄉三年整，音訊也渺茫。

晚霞中的紅蜻蜓，你在哪裡喲？停歇在那竹竿尖上，是那紅蜻蜓！

就在這水上索仁堤坡(Serendip)^*，海燕找到了一隻紅蜻蜓：她輕盈地立在芰荷上，透明的翅在陽光下展着。優雅的姿、黑珍珠般的眼、無言的美。難道還是夢影？海燕這樣想着，盤旋不去。

水上的蜻蜓，她是透明的，晶瑩的。雲下海燕，他是潔白的，剛健的。不同的族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一個在水面靜靜地立着，一個在雲天匆匆地飛行……

* 索仁堤坡(Serendip) 古代波斯人對印度南端的島國斯里蘭卡的舊稱，也是英文Serendipity(緣分)的詞根，索仁堤坡可解為緣分之地。

 2008年9月7日星期日凌晨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