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扯＜＜ 水滸＞＞

一 今日方知我是我

話說梁山眾好漢在破遼回師時，經過五台山．那裡曾經是花和尚魯智深的是非之地．宋江率了眾好漢上山去拜謁智真長老．於是宋江，魯智深，智真之間開始了一些對佛家生死觀的對話．

智真長老對他的原先把文殊院鬧翻了天的弟子魯智深說道：

＂徒弟一去數年，殺人放火不易．＂

魯智深於是默然無言．長老又對智深說道：

＂吾弟子此去，與汝前程永別，正果將臨也！與汝四句偈，去收取終身受用．＂

偈曰 ：＂逢夏而擒，遇臘而執．聽潮而圓，見信而寂．＂

而宋江則向長老參禪道：＂某有一語，敢問吾師：浮世光陰有限，苦海無邊，人身至微，生死最大．＂ 智真長老便答偈說：

＂六根束縛多年，四大牽纏已久．堪嗟石火光中，翻了幾個筋斗．咦！閻浮世界諸眾生，泥沙堆里頻哮吼．＂

我在這裡將魯智深跟宋江相提，是為了比照兩人的不同的人生態度．

魯智深生性耿直，嫉惡如仇．他一出場就因為萍水相逢的金氏父女，三拳打死了鎮關西．他在桃花村替劉太公說因緣，把＂小霸王＂周通的骨頭都打斷了幾根．他一路跟到野豬林救林沖，是出於真誠的朋友義氣，兄弟情誼．所以，他走上梁山，沒人逼他，純粹是他自己選了這條路．而且他一點也不因此後悔．

小說如果不寫虛，只寫實，便沒多大意思．智真長老的智慧和他的偈語在＜＜水滸＞＞中，其實只是虛筆．中國古典文學中，儒道佛經常三位一體，血肉相連，你想掰都掰不開來．別以為施耐庵真把佛家看得那麼神，他筆下的張天師，羅真人等都是道人，他們似乎更神．不過他們上竄下跳的，都是忙的世間之事，只不過是施耐庵在故事中，將他們用技藝性的寫實手法處理罷了．而象吳學究這樣的善耍心計的人物，則是民間智慧的結晶．從姜子牙，孔明，吳用一路下來，再到後來的劉伯溫等，其實都是民俗文化的代表，而不是文學形象．

而智真在書中本身就是一條偈語，他是魯智深命運與施耐庵自身思想的陪襯．是他在芸芸眾生中，替魯智深撞開了堅硬而神秘的死亡之門．在他看來，生與死之間，的確是存在有一扇鐵門的．這道鐵門限，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跨得過去的．於是死亡便充滿了神秘色彩，顯得異常的美麗動人 ．

魯智深一生殺人如麻，但他殺人是為了行善．而很多人行善卻是為了殺人．所以當魯智深微笑着邁進那道門檻的時候，他便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於是我們看到，在擒了方臘之後，八月十五中秋之夜，魯智深住宿於杭州六和寺中．是夜月白風清，水天共碧．忽然間潮聲大作，如戰鼓轟鳴，鐵馬金戈，鋪天蓋地而來．寺中僧人告訴智深，那是潮信．智深忽然大悟了．下面一段對話很有意思．

智深拍掌笑道：

＂俺想既逢潮信，合當圓寂．眾和尚，俺家問你，如何喚做圓寂？＂

寺內僧人答道：＂你是出家人，還不省得佛門中圓寂便是死？＂

魯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喚做圓寂，洒家今夜必當圓寂．＂

於是他留了一篇頌語，去法堂上捉把禪椅，當中坐了，寂然而沒 ．

頌語寫道：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只要有行善之心，那麼殺人放火也算是修身．佛家說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裡的屠刀所指，在我多次閱讀＜＜水滸＞＞之後，我一直以為它不單是人們手上亮晃晃地攥着的殺人利器，而更應該是指暗藏在人們內心深處的欲望與可怕的生存機謀．魯智深手裡拿的是戒刀和禪杖，而胸懷裡卻深藏着一個至善至誠的童稚之心，以及一腔沸騰的，灑不盡的熱血．我以為，這腔熱血，便是我們現在所津津樂道的終極關懷！

人的一生，其實是個慢慢發現自己的過程．也就是所謂的漸修．＂今日方知我是我＂，這是徹悟．人要真正勘破自己的一生是相當困難的．所以，人一旦活到這種境界，死亡之門，便會象錢塘江潮，驚天動地，澎湃洶湧地向你打開，然後你又悄無聲息地，消隱到另一個世界．我覺得，對自身靈魂的不斷鍛鑄，是真正的活着．人的靈魂的前提是高尚的，沒有這個前提，人類所處的房屋便會轟然倒塌．你可以殺人放火，你可以放縱淫慾，欺世盜名，但是你千萬不要放棄內心深藏着的那點淡如螢火的靈魂燭光．

而宋江則完全是被逼上梁山的，梁山好漢幾次拉他入伙，都被他婉言謝絕了．直到在江州犯了＂彌天大罪＂，才萬般無奈上了山．所以他算是梁山上最急於受招安的人．他骨子裡其實是半個君子，半個小人．你不能說他不是君子，他忠於廟堂，仗義疏財，一直想謀個好出身，這無可非議．但是，他又的確是個小人，他把一幫兄弟，玩弄於股掌之中 ．

所以，宋江一輩子註定只有生，沒有死，這是他活着的最大的悲劇．他一生為了忠義活着，但忠與義兩者本身在很多時候就是很矛盾的．在結束人生之前，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忠＂，而不是＂義＂．他臨終前還因顧慮李逵在他的＂前程＂結束之後，敗他＂忠＂名，於是拉了李逵殉葬．李逵死就死在個＂義＂上．這使＂義＂字看上去，顯得血淋淋的．

畢竟，義在宋江的潛意識裡，始終只是處於第二層位．所以他一生只能徘徊游移於君子與小人之間，＂翻了幾個筋斗＂．他的性格決定了他只能永遠滯留在原在世界，而找不到進入死亡的真正之門．

想想看，一個人活到了連死亡之門都找不到了！這無疑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而依我看來，這正是＜＜水滸＞＞的機鋒所在．

　 二 男人的尷尬

在＜＜水滸＞＞中，施耐庵似乎是有意要跟女人過不去．後來論者對此也頗有微詞．

施耐庵的女性觀是極為矛盾的．象他所讚許的女人孫二娘，顧大嫂，一聽她們的綽號就把人嚇得半死，前者是母夜叉，後者是母大蟲．還有一丈青扈三娘．她們身上男性豪爽和兇殘的特徵似乎更多一些．但因為她們＂義＂字當頭，所以得到了施耐庵的推崇．而施耐庵所鄙夷的女人，則都有幾分姿色，例如閻婆惜，潘金蓮，潘巧雲等．後人也因此認為他不會寫女人，或者是出於某種陰暗齷齪的心理去寫女人的．

其實，＜＜水滸＞＞本來就是一部寫男性的人生追求的著作，女人說白了在書中也還只是陪襯而已．就象＜＜紅樓＞＞中，有幾個男人不染脂粉氣的？！要是看不到這一點，那麼對施耐庵的諸多誤解跟憤怒的謾罵就來了．我們如果把＂武十回＂當＜＜金瓶梅＞＞去看，那是很可笑的．如果有人認為施氏對女性抱有刻骨銘心的成見，那麼不妨去翻閱一下京娘那一段．而且施氏在寫李師師時，也是抱着輕淡的同情態度的．

在梁山好漢們看來，人生的選擇只有一種．要想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就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屏除其它的慾念．至少在表面上也應該擺出好漢的樣子．象這種在現在看來不乏天真的處世態度，也許正是那個年頭他們的遊戲規則，為人準則．梁山好漢們的可愛之處在於，在走過短促而又充滿風險的人生時，他們的理想顯得異常的單純．

施耐庵費了那麼多筆墨寫那些紅杏出牆的女人，無非是想反襯一下這些男人們活着的尷尬而已．

宋江跟東京來的落魄女歌手閻婆惜，經王婆的攛掇，在縣西巷內討了一間樓房居住．沒半月之間，就打扮得閻婆惜滿頭珠翠，遍體綾羅．供養的婆惜豐衣足食！初時，宋江夜夜與婆惜一處歇臥，後來漸漸來得慢了．宋江是個好漢，只愛學使槍棒，於女色上不十分要緊．況且又是相貌黑丑，除了囊中有些銀兩之外，身上幾乎沒什麼可以讓女人心動的．那閻婆惜水也似娘們，又兼且只有十八九歲，正在妙齡之際，因此，宋江不中那婆娘意．施耐庵認為，女人的心地未必都是善良的．我們總是有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以為弱者等同於善良，這顯然是個謬誤．

這就是男人的第一種尷尬．你自以為你活得很有道理，但你可能活得不夠情理．當一個男人開始忽視對象情慾的時候，麻煩便出現了．宋江的同事張文遠，喚做＂小張三＂，生得眉清目秀，齒白唇紅，平昔只愛去三瓦兩舍，飄蓬浮蕩，學得一身風流俊俏，更兼品竹調絲，無有不會．而婆惜是個酒色娼妓，一見張三，心裡便喜，倒有意看上他．那張三也是個酒色之徒，於是宋江便戴了頂綠帽子，終日在衙門裡出入．而張三郎卻終日在閻婆惜房間出入．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倒也罷了，但是小張三缺的正是宋江有的．男女來往如果沒有銅鈿支撐，那鳳巢便有時刻傾覆的危險．於是閻婆惜得寸進尺，想移木接花，非要宋江交出劉唐送來的金條不可．人往往都是被欲望送進墳墓的．宋江素以隱忍著稱，這是涵養，也可以說是他處世的面具．但這時他忍無可忍了，終於一刀捅死了閻婆惜．

武松的尷尬在於他的哥哥與嫂子的錯誤的組合．武大身不滿五尺，面目醜陋，頭腦可笑，清河縣人見他生得短矮，起他一個諢名，叫做三寸丁谷樹皮．可他偏偏娶了個妖嬈的潘金蓮．潘金蓮原先因為不肯順從主人的糾纏，便被那大戶白送給武大作老婆．施耐庵本意可能是想調侃一下男女之間形象的錯位的，可當事者都承受不起．於是悲劇便出現了．潘金蓮情挑武松，反遭冷落．有人從人性的角度指責武松不解風情，但是憑心而論，一個小叔子如果真的上了嫂子的床頭，是不是人性就得到了伸張？！

合情的未必合理．人性之所以為人性，是因為它的血脈中無微不至地包涵了諸多理性的內容，這使它嚴格地區別於野性．而潘金蓮身上蘊蓄的更多的卻是野性．野性就象一團火，它可以使人慾熱情地燃燒起來，也可以將肉身焚毀．潘金蓮跟西門慶倒是天生一對．有的人是為了名利活着，有的人是為了理想活着，有的人是為了親人朋友活着，而有的人，則是為了一張象牙床活着．人各有情，這正是男人的第二種尷尬之處．

男人的第三種尷尬在於，他們總是負載着沉重而神聖的＂義＂的理想，四處多管閒事．世間有很多事是須睜一眼閉一眼看待的．義氣如過了頭，便成了反人性．情與義其實不該是對立的．楊雄既然冷落了潘巧雲（又是個姓潘的），潘與和尚裴如海私通，雖然失於倫理綱常，可也是人之常情．做了和尚未必就沒有了七情六慾，宗教有時本來就是種謀生手段，況且世間偷雞摸狗的事多的是，何必就跟出家人過不去？但是石秀無端感到憤憤不平，看不下去了．他不但將和尚宰了，還設局將潘巧雲騙到翠屏山．楊雄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於是踏步向前，把刀先挖出潘巧雲舌頭，一刀便割了，讓她叫不得．然後楊雄指着她罵道：

＂你這賊賤人！我一時誤聽不明，險些被你瞞過了！一者壞了我兄弟情分，二乃久後必然被你害了性命！我想你這婆娘，心肝五臟怎地生着！我且看一看！＂一刀從心窩裡直割到小肚子下，取出心肝五臟，掛在松樹上．

這段文字寫得讓人心驚肉跳．這時石秀的內心裡肯定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快感．他原是殺豬的，但是殺豬的樂趣哪能比得上殺人？尤其是一個讓自己反感的女人．而楊雄卻是稀里糊塗地將自己的老婆給解剖了．他想過目一下老婆的五臟六腑，但是結果可能讓他大失所望．因為他看不到潘巧雲的思想．

一個男人如果只想占有一個女人的肉身，而不是她的腦袋，那他終將一無所獲．這是楊雄的悲哀．

我想，這可能也是施耐庵在寫女性時的尷尬之處．

　 三 梁山泊第一條好漢

以武功而論，盧俊義當數梁山泊第一條好漢．他的一根棍棒，一招之內便將有萬夫不當之勇，騎着＂照夜玉獅子馬＂的史文恭橫掃下地．他的武功，可能遠在關勝，林沖，呼延灼，秦明，董平之上．

他是被梁山好漢們逼上梁山的．他原是大名府數一數二的大款．晁天王在曾頭市被史文恭用毒箭射殺之後，宋江一邊韜光養晦，一邊讓吳用去大名府耍了盧俊義一把．吳用屁股後面跟了李逵，走起平地來跟爬山似的．據我看來，文學形象中除了堂吉珂德跟桑丘的搭配之外，很少有這樣讓人忍俊不禁的一對．吳用卦金二兩，把那些原本想對自己前途命運有所了解的人都嚇走了．一批頑童都跟定在李逵後面鬧笑．這正是吳用想要的效果．

於是盧俊義在他的修庫現身了．

盧俊義的武功，據說來源於後來成為岳飛師傅的周侗．周侗文武雙全，頗有名師風範．傳說中林沖，武松也受過他的調教．盧俊義整天在練武場上打熬氣力，冷落了太太，太太因此跟下人李固投懷送抱，最後他們還在吳用的教唆下，把盧俊義送進監獄．吳用在卜卦的時候，似乎很快就看出盧俊義戴了綠帽子，於是便題了一首反詩在盧府牆上，為之後故事埋下伏案．

盧俊義風神俊朗，人稱＂玉麒麟＂，絕不是武大那種人．但他不會憐香惜玉，這是導致他在粱山落草的主要原因．

在北宋，吃香的是那些會吹拉談唱的．柳永奉旨填詞，身邊美女如雲．周邦彥乾脆就當文化部長，創作一些流行歌曲，供徽宗皇帝娛樂．

而梁山好漢與女人都相去甚遠．只有矮腳虎王英和小霸王周通對女人垂涎欲滴．我懷疑施耐庵寫這本書，是為了跟程家兄弟，周敦頤，朱熹等人搖旗吶喊．梁山上很有幾條漢子，便都是因為女人被逼上梁山的．

林沖跟京娘本是一對完美的夫妻．但豹子頭忝列＂五虎上將＂，卻基本上是個懦夫．我覺得當初他從滄州草料場逃出的時候，他應該立馬回東京去，跟高俅攤牌．就象武松上了婊子玉蘭的當之後，把都監府當成了屠宰場．但是，林沖卻挑着酒壺蘆，在府上藏有丹書鐵卷的柴進引導之下，被逼上梁山．

石秀與楊雄一見面便很投合．施耐庵在讓潘巧雲上場時，對她性感的容貌大家煊染，並用下流的口吻描述了一下這個改蘸的女人的下體．楊雄將潘巧雲冷落了，然後便是令人難堪的石秀殺嫂．石秀設計將潘巧雲引到山上，讓楊雄對潘巧雲開膛破肚，他則在一邊快樂地瞧着．講義氣跟講仁恕是兩碼事．他們枉稱好漢．施蟄存先生說石秀有性壓抑，我覺得並非空穴來風．

武松跟潘金蓮的事不用說了．雷橫是個孝子，一枷子就把東京來的著名流行歌手白秀英打死了，還牽扯了朱仝．

宋江是被閻婆惜逼上梁山的．後來又有個女人跟他過不去，那就是清風寨劉知寨老婆．宋江於是對女人恨之入骨．在逮住劉氏夫妻時，他親自下得堂來，不顧矮腳虎上下滑動的喉結跟色迷迷的眼神，毅然對她開膛破肚，然後許諾王英，要給他介紹女朋友．三打祝家莊時，林沖幾下子就將一丈青拿了．這樣按理扈三娘是須嫁給林沖的．但宋江偏要把她許配給王英．不過王英與扈三娘後來兩情甚篤，後來在征方臘時，片刻之間同時陣亡．

梁山上唯一稱得上是女人的扈三娘，在跟矮腳虎成親時，鼓樂喧天，眾好漢於是在端起酒碗的時候，都拿憤恨不平的目光，看覷宋江跟王英那兩個矮子．

在對女人的理解上，宋江是看透了，而王英後來也看透了，因此用情甚專．

盧俊義可能早就看透了．對此我深信不疑．在水滸中，施耐庵只描述盧俊義的故事，而不是他的思想，這是敗筆．

盧俊義從大名府解放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了算了老婆的帳．因為從此後他將要在梁山立足，他總得在眾頭領面前抬起頭來，摘掉綠帽子，所以他一刀便將老婆剜了．

但我以為，盧俊義算不得梁山第一條好漢．

做梁山好漢得擁有四個起碼條件：一是有足夠的義氣，二是有一手絕活，三是酒量驚人，四是不近女色．盧俊義便不符合第一個條件．他被吳用慫恿出外避難，經過梁山泊時，便讓李固準備了一車子的麻繩，要將山上頭領全都拿了，解去東京．結果他還是被吳用用車輪戰水淋淋地擒到山寨．後來在攻破曾頭市之後，他得了首功．他以為宋江真要依晁天王遺囑，讓他做山寨之主，差點就答應了．吳用把眼挑了一下那些鐵杆哥們，大家於是都鬧起來，盧俊義的腦袋這時才清醒了．

在梁山，義氣是第一，出身跟本事倒在其次．

說到出身，五虎上將中，關勝，呼延灼出身赫赫有名的將門，但他們只是把梁山當避難所，心中想的，還是朝廷．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老丈人也是教頭，因為京娘的過世，他的心早已涼了．秦明一介武夫，董平號稱＂風流將軍＂，為了得到人家太守女兒，把人家父親也殺了．所以五虎上將都當不上梁山第一好漢稱號．

至於＂黑旋風＂李逵，有評論家稱他是梁山第一活佛，主要是因為他生性率真，還有那句＂殺去東京，奪了鳥位＂的讓眾好漢血脈賁張的話．但他也不是梁山第一條好漢．在江州＂望江樓＂，他一指就將衝州撞府的業餘女歌手戳倒在地，這顯然很不光彩．

我覺得，晁天王該算梁山第一條好漢！

天王義薄雲天，生平好仗義疏財．他的武功，在馬上可能比不上＂五虎上將＂，但在地上，我估計沒幾個人敢跟他單挑．他把一尊重量超過噸級位的鬼祟石塔，輕鬆地就趟着河水，搬到西溪村去，人稱＂托塔天王＂．他跟劉唐沒聊上幾句，立馬就要救他．這是義氣．劉唐為了幾兩銀子，趕着去跟雷橫斗朴刀，兩人都是小氣．晁天王完全是為了朋友義氣才上梁山去的．他家財萬貫，視錢財如糞土．但他的心計遠遠不如宋江，宋江的心計，可以跟吳用平起平坐．晁天王還疾惡如仇，石秀三人因在祝家莊偷雞摸狗，鬧出事來，投奔梁山，天王馬上就要讓左右把他們拉出去砍了．這時我對晁天王的敬意油然而生．要都這樣下去，梁山泊就成了犯罪份子的避風港了．

晁蓋命中注定不能做山寨頭領．當他發現宋江正在架空他時，他便要下山去討伐曾頭市了．曾頭市是塊硬骨頭，宋江對此心知肚明．天王點着下山去的兄弟，並不都是他的親密戰友．這可能是宋江的布局．天王臨出征時，大旗被風吹折．這時的場面，就象易水送別荊軻．如果換上宋江，他肯定就要偃旗息鼓了．但天王仍然命令部隊出擊．這就是好漢的風度：

老子不信邪．

天王被兩個善於花言巧語的和尚騙入圈套，鼻子上受了史文恭一毒箭．史文恭大獲全勝．林沖成了撤退的實際總指揮．回到山寨後，天王在臨終時含恨留下遺言：

有誰抓得射我之箭者，便為山寨之主．

這話對每天嘮叨着＂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寸箭之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的宋江來說，是一個挑釁．晁天王在去世的剎那，算是把宋江看透了．所以留下了這話．而吳用，李逵，花榮等人，至死沒有看破宋江．

所以我覺得，晁蓋應該是梁山第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