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閩贛粵之行(III)

1月2日(星期四)

兩 眼 淚 汪 汪上午同妻小上街轉了轉,路過四方大廈時,進去見老鄧的妻子。她把我們領到附近她家。老鄧在家。老鄧同我有一個共同的難言之苦是,當親戚朋友問到”買房子了嗎?”時,我們無言以對。我在外尚無能為力；我離開福州後的7年裡,福州的朋友老鄉都分房買房搬了家,唯獨老鄧我自巍然不動,他說他還在等待。老鄧在這裡住了有十來年了,房間依舊,以前用來吃飯喝茶打麻將的桌子依舊。記得有一天周末,我在老鄧家玩麻將玩了個通宵,回家後妻還沒睡,顯得非常生氣,說她一個晚上也沒睡着。老鄧是我的老鄉,他還說高一的時候同我同桌近1個月,對此我無任何記憶,實在對不起老鄧。反正我們倆有緣。我認識他時他還在軍中謀職,我到日本後他才轉業到了地方。當年我家離老鄧家近,500米左右,我們兩家經常串門。

喝茶間,老鄧說要給我介紹一個姓賴的同一個鄉的人,他現在在福州某銀行做行長。老鄧要馬上跟他聯繫,請他過來一起吃午飯,我和妻堅持要回家。當時我想把大敏介紹給賴行長認識,便同老鄧商量明天中午我們四人一起吃午飯。喝過茶後,我和妻離開回家。

下午,我打電話給小田和斌哥說,今晚我想上他們家看看小孩。朋友們說今晚吃過飯再去。

晚上喝酒,由白天賺一千晚上花一千零一的黃氏請客。做老闆也不容易,景林大酒樓的老闆是黃氏同事,他進到我們包廂打通關,一圈下來就是一瓶,如果一晚有20個包廂,他應付一半的話,也要喝10瓶啊。我的天！

喝過酒後,20:30,我同小田、斌哥一起上他們家。先到小田家,見到他的妻兒,兒子睡得正香。小田把影集拿出來給我看,蠻好的。坐一會便匆匆告辭,步行到附近的斌哥家。斌哥的妻女出來看我。小姑娘非常可愛,當我把拍的錄像當場放給她看時,她樂不可支。

從斌哥家一下樓,我情不自禁地哭了,兩眼淚汪汪的。小田抱住我的肩膀,扶着我往前走。我說,“真的捨不得離開你們。”

我們之間的友情,儘管不是用血而是用酒凝成的,但我們絕對不是酒肉朋友。我們深有同感,那就是,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咿----呀受黃氏之邀,我們打的去了一家“野種會”。又有七八個人,大家唱歌、乾杯、抽煙、聊天、跳舞、把色子擲得通天響。從日本回來探親的老謝不在。酒未過三巡,小田和斌哥起身要走。斌哥告訴我明天要去面試MBA,小田告訴我每周有兩三個晚上都是這樣玩,對這些沒興趣了。我沒有讓主人掃興,一直堅持到結束。黃氏為我唱了兩首歌,祝我一路平安。

“望着那野菊花,我想起了我的家。”23:30,“回家吧。”我對自己說,於是沒去吃夜宵,坐上車回家。

1月3日(星期五)

老 表總算把郵往日本的賀年卡寫好了。上午到東大郵局郵,員工問我,“多少張?”我按大女兒點過的數字告訴她:“31張。”“那麼多?!”員工有點吃驚,她可能覺得一張花4塊2的郵費31張加起來120多塊有點貴。

從郵局出來,我直接上老鄧家。老鄧和賴行長已經在家等我。我一見到賴行長就覺得面熟,聊起後才知他與我同一個中學畢業。他的哥哥與我高一、高二同班。賴行長初中畢業後考上縣中,從縣中考取一農業大學念經濟管理,畢業後回老家,從縣府辦公室科員做到縣某行的行長,去年調來福州。

11:30,我和賴行長去接大敏,大敏拎了一大袋茶葉送我。我把賴行長介紹給他。老鄧也來了,四人入五角酒樓。四人都是老表,有兩位又是同行,說話很投機。一桌的菜,怎麼吃也吃不完,實在可惜。

其實早在25日，我同大敏共進過午餐。那天我到“東南眼鏡”配鏡框，小姐說要等兩個小時，小姐要我寫住處、寫瘦姬號，我說沒有，她難以相信象我這樣穿西裝的人沒帶瘦姬。我無從打發時間，便試着聯繫一直沒聯繫上的大敏。11：05，我先給大敏愛人單位打電話，是她接的，從電話里我可以看見她的笑容。她告訴我大敏的闊姬號（我不敢相信現在這個年代還有人用闊姬的），並說在後面加上7的話他肯定回。我撥號,最後加了兩個7----老婆找他他恐怕不應,二奶找他他肯定應,我今天就做一把二奶！大敏果然回了電話，並說牛上過來。我說,你現在上班，下班以後再說吧。他說沒事----可見二奶的魅力。大敏來了，我是深度近視，看不清他的臉，聽他說話才敢相信我沒握錯人的手。

大敏與我在哈爾濱同一所大學研究生畢業。他比我晚一屆。畢業前，他來了封信，問我在福建能不能找到工作，我把那封信轉交給我單位管人事的江西老鄉，老鄉覺得來我們單位大材小用，便利用他的關係推薦到某廳，結果接收了。因我來福州工作也是他接收的，所以我和大敏對他感激備至。那是91年的事。大敏來後，從科員干起，沒出兩年便做一位副廳長的秘書。但他沒有官運，數年後調離該廳到一家銀行干他所學的專業。我倆在福州相處5年多，互敬互信，把友誼持續到現在。

我們到閩林大廈吃飯，要了一個小包間。他談他的過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談我的未來，只有上帝能把握的東西。

吃飯時把蟹的大鉗戳鼻子上了，現在還疼呢。

這 世 道14:00,大敏先回去上班了,老鄧提議帶我和賴行長去見識見識日本式的溫泉。他有一張據說是面值5000元的洗澡票(貴賓卡)。我們去的溫泉城,其實早在7年前就開業了,以前騎車路過,看那裡車水馬龍,沒敢奢望進去,今天托朋友的福進去,很是風光。進去後,員工很熱情,替你換鞋,存東西,給你開衣櫃遞浴衣。我們淋浴過後,到室外池。我吃驚不小,這兒確實與日本的露天風呂一樣,除了水不那麼熱以外。周圍非常安靜,水清澈見底。

這個溫泉城樓高三層,實行一條龍服務,一樓洗澡,二樓做推拿,三樓任你想象。泡過溫泉後,我們三人穿着浴衣上二樓。這裡出奇的靜,小姐也是姍姍來遲。昔日的光景哪兒去了?回國前,我對妻說,這次回國後我一定要去做一次按摩。回來十幾天了,今天總算實現了對她的“承諾”。我獨自一人去做推拿。小姐的手很巧;話很多,說着說着就下道了(東北話),要給我介紹到三樓的包廂,要我做兩節讓我舒舒舒服服服(一節60分鐘,做一節不能收小費)。我說,兩位朋友還在外面等我,做兩節沒有時間。她說,沒關係啦,幾分鐘就完啊。我謝絕了小姐的“盛情”,出去同老鄧賴行長喝茶聊天。走之前,老鄧要帶我上三樓看看。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一位馬謎上前來領路,扭着雙臀在我們眼前擺來擺去。一到三樓,馬謎便指着一間啥也看不見的包廂要我們進去。我們沒有進,轉了一圈便下樓,老鄧說,“原來以為有漂亮的小姐,好讓我們這位朋友舒服舒服。”馬謎說,“他剛才不是夠舒服了嘛！”----這世道!

下回回福州的話,還想去那家溫泉城,泡溫泉,但願老鄧那張5000元的澡票沒有過期。

1月4日(星期六)

今 天 我 請 客今天要離開福州了。昨晚已把行李收拾齊全。要帶的東西很多，有老家自己田裡收的白蓮，有朋友送的臘香腸，有妹夫送的旅遊鞋和自己在倭二馬買的皮鞋，有岳父送的乾貝，有朋友送的福建特產鐵觀音，有準備送給正學中文的同事的中學語文課本，有準備送給一位長者的《新英漢詞典》，還有3卷錄有我的行程共270分鐘的錄像帶----回家I，回家II，回家III。

今天我請客。回國十幾天，吃喝玩自己從沒掏過腰包，甚至連掏腰包的樣子都沒做過。我請的是妻母親家的親戚，我的朋友老鄉一個沒請。妻家的親戚不多，表姐表妹多，妻在內共8個（表姐1，表妹6），表兄表弟才2個。我想見的其實是那些表妹和她們的丈夫，喜歡聽表妹們叫表姐夫。

昨晚我和大舅子去飯店預定好兩桌酒菜。飯店位於他單位的大門口。上午，表妹們及其丈夫小孩和其他親戚陸續到來。11：10，開宴。席間，該說的話說,該喝的酒喝。表妹夫們各自講述進門過的第一個檻就是，喝酒喝得一塌糊塗。表妹們給我敬酒，我無以拒絕。我舉杯感謝岳父岳母這十來天每天想盡辦法給我們做好吃的（岳父曾到筑波住過3個月，知道日本的東西貴）。妻只有一個哥哥，岳父岳母自然擔心遠涉重洋的愛女。我請岳父岳母放心，我到日本後會兢兢業業。

離 開 福 州13:00,連家也沒回便坐上給四姨夫開了近8年車的一箭叔的車離開飯店去機場,大舅子同去。車到半道,我憋的慌,請一箭叔停車。我下車,跑到一工棚角落撒了一次野。

想起老家傳的一個笑話。有位傻新布(兒媳婦),一天急匆匆地在路上小跑,路邊一位做農活的男子好心問她:“女子,女子,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傻新布說,“我鳥急了回家趕。我家婆說過,有鳥要回家裡撒,好當肥料,不能在外面撒,不然可惜。”男子一聽,對他說,“我這也有一泡鳥,你帶回去吧。”傻新布一聽,想起家婆的話,便答應了。回到家,傻新布進去半天后才出來。家婆問她:“你今天怎麼那麼多鳥?”傻新布一五一十地說明原委。----這傻新布。

還想起當年在哈爾濱聽的一個笑話。有位外地老漢進哈爾濱,上個廁所找遍全城,憋極了,他找了個牆角剛要撒野,旁邊冒出一人大喝一聲,“你要幹嗎?”老漢從容不迫地反問道,“我要幹嗎?我掏出來看看!我自個兒的東西,看看不行嗎?關你XX啥事兒!”

車到機場後,我的酒醒了一半。辦過登機手續,與大舅子道過別給一箭叔道過謝後,我去買一簍龍眼送人和三顆青棗給自己吃。

15:05,飛機準點起飛。“Ade,我的蟋蟀們；Ade,我的覆盆子們。”

上 海 上 海一出虹橋機場的出口,便看到了表姐夫單位的人打的寫有他們公司名的牌子。我對舉牌子的人叫了一聲“王先生。”王先生是表姐夫單位的司機。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表姐夫聽說我打算住在浦東機場附近的旅館並想去東方明珠後,當即說讓我到他的房間住,並拿起瘦姬同上海方面聯繫派車接我。

王先生開的是中美合資造的“別磕”（Buick）。從機場到表姐夫的宿舍的路上，從車窗往外看，除了高樓大廈還是高樓大廈，蓋好了的和正在建的。我裝着消息很靈通似地問王先生，許某幾天前把位於外灘的某幢高層住宅樓的頂層以3500萬元拍賣，據說有10位中外人士競標，交易成沒成。王先生回答說，成了，最後以3550萬元成交。我的天，是3550萬人民幣而不是3550萬意大利里拉呀，折合美元418萬折合日元5.1億！上海上海！聽說該主人準備搬家那天要從頂層的四面八方撒下同等金額的百元大鈔----這是我編的。

別磕走了30分鐘許，沒有遇上任何塞車便到了表姐夫的宿舍。我用表姐夫給我的鑰匙開了門，將東西放下。我本想打的去東方明珠，王先生主動提出送我去。不出30分鐘便到。王先生先回，這時天開始黑。我看時間還早，還不是看夜景的時候，便到附近的正大廣場逛逛。正大廣場裡人山人海，不是我願意久留的地方。我到一小攤上買了一杯半冷不熱的奶茶，邊喝邊往外走。正大廣場的場徽，儼然擺在超市貨架上的一盤用白色方形泡沫碟子裝的雞肉，還是帶皮的。出了廣場，我去東方明珠，買了僅能上到263米高處的門票，50元。我在263米處的大廳里轉了好幾圈，看外面不是我意想中的夜景。“算了，下去吧，等下回再來看日景。”我自言自語道。提及一點，在下塔的電梯裡，着紅色披掛非常漂亮的小姐能用中英文給遊客講解，非常流暢的中英文。

從東方明珠下來，我打的徑直回宿舍。我給妻掛電話，妻要我跟表姐夫聯繫。原來，我並沒有要表姐夫派車送我去機場。出人意料，王先生主動同表姐夫聯繫,表姐夫由他明天早上7點送我去機場。回到日本後的第4天，我給王先生發一明信片，衷心感謝他的熱情幫助。

我獨自一人到宿舍附近的家鄉菜館吃飯，喝了瓶酒。其後我隨便走走，走到一家音像製品店買到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盜版），如獲至寶----在福州的幾年，沒少聽崔健哥的歌。一出店門，突然感到一股寒流襲來，我哆嗦了一下。

天氣預報明天最低氣溫零下5度。

明天我將要離開這兒。

Everything will be different in the morning，我想。

寒風中，我的耳邊迴蕩着崔健語錄：

我要從南走到北 我還要從白走到黑 我要人們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誰

我有這雙腳有這雙腿 我有這千山和萬水 我要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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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純屬實情，請君對號入座。

老哈2003/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