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爽好以前，我根本沒什麼真正未來的方向，日子得過且過。大橋談話，北航突然成了我奮鬥的唯一目標。我暗地裡發誓要脫離無產階級隊伍，不給劉爽丟臉。幾次考試下來，居然得到老師表揚進步很大。讓很難得到表揚的我受寵若驚。按我以前觀念，做弊也是一種藝術，逃避責罵的藝術。劉爽也曾偷偷地把她的英語和語文卷子給我看。但自寒假開學後，劉爽不再給我看了，說高考不可能讓我發揮這種藝術。於是為了劉爽，我成了個普通的人，一個沒有情趣的人。

    李老栓驚奇發現我居然不再要求他把卷子拉到我這邊偷看，認定我轉了性。李老栓說，呆鳥，我覺得你有點變了，經常玩失蹤遊戲，是不是有什麼瞞着哥們。我說沒的事。李老栓說，還狡辯。有人看見你星期天和劉爽在一起上書店。我說切，這學期我還跟你上了七八回書店，跟人劉爽在書店偶爾碰見一次就給人說閒話。我無所謂人家怎麼說，別牽連人家劉爽。李老栓狡猾地笑，我覺得你喜歡劉爽。我說就算喜歡有什麼用，只能暗地裡喜歡一下罷了，大家鄰桌，好朋友而已。她和誰不挺好的。李老栓告訴我班上有兩個同學好上了，班主任都知道了，要他們要麼分手，要麼兩個人都轉出我們重點班。兩個人保證分手才沒被趕出去。李老栓我真服了他，小說照看，成績照好，連包打聽的任務也無不勝任，班上八卦更是瞭若指掌，也就我和劉爽的事除外。

    另一對的分手讓我和劉爽更為謹慎。我們一個星期也最多一兩次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劉爽性格開朗，和班上男生的關係都不錯，這樣我們的關係更有了大隱隱於市的隱蔽性。

    初夏來臨，晚飯後，晚自習前，班上男生踢足球娛樂。我場場不落。劉爽也改在學校晚餐，有時和其他女生一起觀看。每次我裝着不留意看過去時，都會和她的目光交接。她會燦然一笑。而我依舊做出很專注踢球的樣子，但腦海里充滿了她的笑容而心裡充滿了快樂。我的球技在這書呆子成堆的重點班儼然是蜀中廖化，所向無敵。有劉爽在我的過人技術更發揮得淋漓盡致。有時一場比賽，所有進球一多半是我進的，我心裡說劉爽，這些球都是為你進的。劉爽告訴我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歡我踢球時的瀟灑勁兒。我說你呢，你喜不喜歡？劉爽偏着頭含笑反問你說呢？

    日子充實而快樂。

    但我老媽生病了，為醫院評職稱的事。文人相輕，所謂的科學工作者也不過如此。當官的科學工作者就更如是了。老爸就批評老媽，官也當了，職稱也要升，好處撈盡。所謂發表論文，經常都要掛了名。當官事繁瑣，有些論文連讀一遍的時間也未必有也要掛個名。媽的主任醫師的職稱上報，有人不服寫匿名信。老媽公事職稱不順，家裡還得不到老爸支持，怒火攻心，病了。

    老爸讓我暫時改在家裡吃晚飯，安慰下老媽受傷的心靈。下午放學回家，騎到人民中路，人行道上走過一群小學生，我無意間瞥了瞥，有個女孩有點眼熟。我騎過了忽然想起就是那個藍羽紅巾。鬼使神差的我轉過車頭追過去，攔住她。她旁邊的女孩也站住了。我說聲對不起，把書包里的作業本拿出來給她看，說：“我是一中高二重點班的xxx。”她疑惑地看着我。她旁邊的小女孩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我聽見呆鳥二字。她說喔我想起來了，你有什麼事？找我幹嘛？

    我從未想過人稱呆鳥的我有如此睿智的時候，以至於很久以後還對自己當時的即興表現佩服不已，雖然更多的是後悔。我一本正經宣稱我們班要為軍分區老山參戰部隊做一個慰問演出，表演一個節目，我們需要一個小朋友參加。小女孩一聽要給英雄表演眼都放光了。我乘熱打鐵說我負責這個節目。我早就聽說人民中路小學有個女孩跳舞跳得特好，那天晚上我經過你們學校，恰巧見你比劃那個動作。我猜傳說中跳得特好的就是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小女孩高興得不得了。她說她叫馬雅，讀四年級。她旁邊的女孩是她同學也是最好的朋友叫蘇可。那天晚上是為市里六一兒童節準備節目，本來五點就結束，結果有幾個動作老練不好，練到七點才完。我說明天你們放學我在這等你，看你能不能參加我們的節目。

    第二天我最後一節課，數學老師拖堂，下課十五分鐘了還沒結束。我坐立不安，一結束就沖了出去。騎到昨天相遇的地方，只見到那叫蘇可的小女孩站着等我。蘇可輕聲說馬雅生病了，下午就回了家，馬雅讓蘇可告訴我她還沒跟老師講慰軍的事，不知道老師同不同意。

    蘇可說話聲音很輕。她長的很白淨，一雙大大清澈眼睛，扎着兩條舊式的長辮，給人一種很素雅恬靜的感覺。我說，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我請你去酥骨香吃小排骨。蘇可猶豫了一下。我說大白天的，你放心，我絕不會拐賣你的。蘇可小臉紅了，點點頭說好吧。

    酥骨香店面很小，就三張桌子。我選了最裡面的一張桌，要了四兩排骨和兩個雪糕。從蘇可那裡，我了解到馬雅家是法院的，和蘇可家距離很近，兩人從一年級起就一起上下學。馬雅家裡還有一個姐姐讀初中。馬雅是學校里跳舞跳得最好的女孩。她的理想就是中央舞蹈學院。蘇可問我一中重點班難不難學，聽說上了一中重點班考大學就沒問題啦。我給她吹噓了一下，見蘇可很敬仰的模樣，說蘇可，你長大了就到我們一中。蘇可有點害羞的笑了笑，說我數學不好。我說沒問題，以後可以問我。她脫口而出呆鳥。我一愣，還從沒小孩叫我呆鳥的。她意識自己說錯了，紅了下臉，說對不起。我說沒關係，我的朋友都叫我呆鳥。不過我比你大那麼多，你不嫌棄，叫我呆鳥哥？她不好意思的抿着嘴搖搖頭。跟這個可愛的小女孩聊天真是一件挺開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