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北京一行高中同學共五人。我們先到成都，再轉火車至北京。列車上我們遇到北航新生曾洪波和他的高中同學人大楊巧。意想不到的是英氣逼人的洪波和我居然同系同專業。他帶着他的寶貝紅棉吉它。一曲獻給愛麗絲震驚了我們所有的人。我認識的人里，沒有一個人會彈吉它。洪波的出現，把我們帶入一個新音樂世界。王觀音，一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神仙，和車上許多曾經高傲的女生一樣，墜落人間成為一個普通女孩。

    洪波自認是音樂天才，最大理想是曾經是中央音樂學院，但因家庭阻力放棄夢想。沒放棄的是吉它。我們很快就混得很熟，一起去報到弄了個上下鋪。他上我下。

劉爽背約去了浙大。我的北航夢如同美麗的肥皂泡，破碎喪失了意義。洪波討厭我們這個專業。兩個沒有進取心的人成了狐朋狗友。開學後不久我接到劉爽的信。劉爽的信不咸不淡，問了我好，又提到浙大新生活，讓我吃驚的是她隻字不提為什麼改志願的事，仿佛我們從沒說過一起去北京讀書。

我和洪波去晚自習，我用了整整一個晚上四個小時給劉爽寫回信。洪波好奇一封信怎麼可以寫這麼久。我鬱悶地告訴他我和劉爽的故事。洪波要看劉爽照片。回宿舍後我給他看了畢業照。洪波說不錯，開玩笑怎麼他就沒這好福氣。我說楊巧也很漂亮。洪波皺眉說他和楊巧走不到一起。他很煩楊巧老試圖管束他，她以為她是誰？我很沒志氣地想我寧可被劉爽管束，她肯管束我，至少說明她在乎我。

    洪波到校不久就參加了管弦樂隊。他故作的憂鬱和天生的帥氣很快在一些女生中贏得吉它王子的稱號。時常有女生找上門來，宣稱要學吉它。洪波一般都不甩，除非是有靈氣且漂亮的女孩。他倒是很熱情教我吉它。我學了個把星期，擔心被人損成東施效顰而變為吉它蛤蟆，不肯再學。

    劉爽很快回了信，她很難過她隱瞞我選擇浙大給我造成那麼大的痛苦。也許將來會有一天她會告訴我為什麼她放棄北大，但現在不能說。如果我們有緣，無論現在身在何處，未來都能在一起。她的信讓我不禁想起她母親的話：你們緣分不夠。我始終不明白她母親為什麼那樣講，又不敢問劉爽。我拿着信痴呆地望着窗外想我們的緣分夠嗎？

    我和洪波都加入了系足球隊。到了北航我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洪波踢前鋒，我踢中場。洪波速度很快，百米十二秒一。不動則已，一動動如脫兔，疾如閃電。每次比賽看球的女生很多。洪波的帥氣和吉它就象是超聲波，將女孩象魚兒般吸引到他身邊。即便是其他系的女生，她們的焦點都在洪波身上，為他的閃電般的突破勁射進球喝彩。連王觀音也有時到我們學校來看我們踢球，印象里她從來不看踢球的。

    楊巧有次周末中午來找洪波。洪波不在，楊巧就請我吃飯。楊巧很技巧地問洪波有沒有和其他女孩走得很近，問我能不能幫她看住洪波。我不忍心看她泫然欲涕的模樣，答應盡力而為。

    我告訴洪波，提醒他外面泡妹妹的時候也要注意一點楊巧的感受。洪波說呆鳥，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痴情種子。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合則一起，不合則分。我絕不會象你一樣，為了一個女孩就茶飯不思，要死不活的樣子，特沒勁。我說你沒遇到真正值得你喜歡人的罷了。洪波說就是遇到你的劉爽了也一樣。我的臉沉了下來。洪波說OKOK，算我說錯行不？瞧瞧你，為個女孩就跟哥們反臉，真叫做哥們的心寒，以後誰還敢給你做兄弟？

寒假劉爽說學校有事不打算回家。怕她反對，我一不做二不休期末一考完就去了杭州。當守女生樓的阿姨叫出劉爽時，劉爽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半年不到，劉爽瘦了很多，不僅失去了過去的圓潤，臉上也帶着淡淡的憂鬱。她的樣子讓我有些吃驚而且心疼。

我的突然出現沒有讓她很興奮。似乎半年不在一起讓我們變得很生疏，我們很拘束地說了幾句。我難過地想，即使普通同學探訪，也應該比這熱情。劉爽帶我去學校招待所住下，問我打算住多久。我說由你決定。劉爽說要不先住兩天，明天我帶你去看西湖。

    吃過晚飯，她帶我去逛校園。因為放假，校園裡人很少。走了十幾分鐘，我忍不住牽住她的手。牽手時我沒敢看她，怕她生氣。劉爽沒有生氣，問起北京的同學。我不想說太多與我們無關的事，僅大致講了講。我按耐不住說劉爽，你瘦了。劉爽淺淺一笑，象夜色里一朵幽蘭，說你變黑了，也更結實了，不象以前那樣單薄。

    我凝望着她，久久沒有說話。劉爽輕輕說呆鳥，學校里有女孩子喜歡你嗎？我遙遙頭，說我只是一隻呆呆鳥，蜷縮在封閉的鳥籠，夢想你的微笑。劉爽愣了愣，目光溫柔如春水，說你現在會寫詩了。我說快樂的人不會寫詩。劉爽低下了頭，說你以為只是你不快樂嗎？我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很真誠地說劉爽，你知道我有時很蠢的，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一定努力改。

    “傻呆鳥。”劉爽輕嘆一聲：“你那麼大了，該是男子漢了。”我說我是個男子漢，我可以擔當任何事情，只要你說我就會去做。劉爽的眼睛濕潤了，伸出一隻手輕撫我的臉說：“在我的眼裡，你還象是和我們第一次去百草灘時一樣，是個大孩子。”我有些惱怒地說我已經不是那個大孩子了。劉爽莞爾一笑說好，就算我說錯了。那一夜我們手牽着手，在幽靜的校園裡走了一個又一個來回。

    第二天我們游西湖。因為是冬天，柳樹尚未發芽，缺少了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意境。但我依然很高興，能和劉爽一起，無論何地都勝過獨自一個在神界仙境。我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放。斷橋邊，攝影師極力慫恿我和劉爽拍張合影，把我們捧得金童玉女一般。雖然明知是花言巧語，我心裡還是很高興。劉爽扯着我走說不要浪費錢，以後可以自己帶相機來拍。我不肯，說我付錢。在我的堅持下，劉爽勉強答應了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