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衣先生在嗎？”等候室里牆上的喇叭響了起來。我趕緊回答在。“那你從左側的
雙門進來巴。”我出了等候室，推開了雙門進去了。護士迎面過來說在四號房間。
我進去了，毛毛掛着點滴，一把電線從毛毛身上伸出來連在一個監視器上。監視器
上顯示着血壓，心律，氧氣等。 我握住了毛毛的手。毛毛睜開眼，語氣無力的告我
說是自己出的車禍，怕你着急，所以等檢查完了才告訴你。毛毛斷斷續續的給我講
了整個過程。

早晨，毛毛開着她的新車上了路，路上有些積雪。202號公路上車輛很多，都走的很
慢。前面有一路叉口，指示牌上寫的是206號公路。206號公路是條小路，到公司算
一條捷徑。毛毛猶豫了一下，心裡想也許這條路車輛會少一些。這一猶豫毛毛就把
車拐到了206號公路上，從206號公路又轉到了526號公路，這是條更小的路。路上的
雪明顯沒怎麼處理。車壓過的地方露出點地皮，中間還是雪。就是說車是騎在雪上
開。前面兩輛車稍大一些。後面也跟着一輛小卡車和一輛中吉普。毛毛跟在前面的
車不到30邁的速度開着。前面路面上出現了點冰不到兩米長。那兩輛車都順利通過
了。毛毛的車也上了那段冰。車子突然滑向左道，幸虧前方沒有過來的車，毛毛下
意識的往右打方向盤，車子調轉了車頭，毛毛還沒來得及再調轉車頭，車就向飛了一
樣，沖向了路旁的下坡。毛毛慌了，聲撕力竭的喊叫着。車子就象脫了韁的野馬，
往坡下左右搖擺的往下衝着。毛毛怕車子翻了，使勁的握着方向盤，眼睛也盯着方
向盤，斜度使毛毛抬不起來腿，也不知道踩在哪個踏板上。車子衝過了坡下面的小
河一樣的冰水，鑽進了樹林裡，車子還在搖擺着往裡沖，撞倒了幾棵小樹。毛毛還
在喊着，突然一抬頭，一棵粗大的樹來到了眼前，毛毛喊了一句“完了。”腦子閃
過我家房後的那片樹林，那年一個小青年闖進了樹林裡而身亡的情景。。。。

。。。。。。。。。
那是三年前了，一天夜裡，我家房後的公路上紅黃燈閃亮着，警車救護車吼叫着開
了過來。我透過窗戶仔細的看着出了什麼事。車禍是無疑的，可車在哪那？路上除
了警車沒有別的車。看見幾個警察往樹林走，啊，終於看到了，一兩黑色的小轎車
停在樹林裡。再往裡就是新蓋的房子了。那裡原是一片原始森林，前兩年開始，樹
林里被伐一空，留下外面大約20米的一層樹林，裡面全蓋上了房子。警察在那折騰
到早上5點，那輛車才被拖了出去。第二天，我路過那裡，一個路牌撞倒了，一片小
樹也倒了。不久收音機里報道了一個中學畢業生去同學家開畢業聚會，喝了酒，半
夜開車回家，撞進的樹林裡，中學畢業生身亡。此後，時常看到那擺着小花圈，有時
兩把椅子，有時一個襯衫等物品，即使至今，每逢節假日，那裡都會放着一個新花圈。
還有時能看到一輛車停在路邊上，下來一中年男子往那個地方走過去。一年後，收
音機又說那開聚會的同學的家長遭到了起訴。。。

。。。。。。

“砰”的一聲沉悶的聲音，車子一個劇震停了下來。毛毛動了動胳膊，還活着，還
活着。兩個大大白氣袋搭啦在前面。車裡煙霧嗆人。毛毛解開安全帶，想開門，可
車門開不開了，毛毛腦子還清醒的，她怕車起火，即使不起火，這煙也能使人窒息。
忽然想起車窗，毛毛一按車窗的按鈕，車窗開了。毛毛把手伸了出去，搖晃着，不
知誰能救她來，毛毛這時還沒感到身上有什麼不適，然而不一會，覺得腹部開始疼
痛，慢慢往下串。這時後面的兩輛車也停了下來。兩位男子跑了過來。先到的那位，
握住了毛毛的手問“怎樣？還好巴？別怕，我們會救你的。”後面那個男子也跟了
來，拿出了手機給警察打電話。報告着詳細的出事地點。毛毛並不熟悉這裡，只知
道這是526號公路。幾分鐘後，警察來了。警察也開不開門，就從後門爬了進去，先
用脖套把脖子固定住。警察說救護車都用完了，今早出了很多車禍。半小時候，救
護車才到，可沒帶氧氣和毯子，這是個臨時的救護車。救護人員先把擔架拿了下來，
車子回去拿氧和毯子。幾個人和警察，費了很大勁才把毛毛從車裡搬了出來，放在
了擔架上。有四五個人抬着擔架，腳下傳來趟水踩冰的聲音，坡上也是冰雪，幾個
人互相提醒着小心小心。終於抬到了路面上，救護車還沒返回來，刺骨的寒風凍的
毛毛難以忍受，請求警察把大衣扣緊一點，警察說不能再扣緊了。毛毛只穿了一個
薄薄的毛衣。寒冷的微風鑽透的毛衣，刺痛着毛毛的身體。終於救護車來了。

毛毛被救護車呼嘯着開到了附近的獵戶屯醫療中心的急救室。毛毛被放到了一邊，
好久沒人理。毛毛明白了，他們看上去毛毛沒有生命危險就把她當作了一般的急救
病人來處理，可是毛毛也是學醫出身的，深知自己的創傷，現在看上去還可以，但
並不說明內部沒有創傷。毛毛忍不住了，用捆綁她的皮帶敲着擔架邊的鐵攔，因為
身邊沒有一個醫護人員，也沒力氣來喊。這時過來一個護士問怎麼啦？毛毛說你們
不能這樣讓我等着。那護士說都在等着。毛毛沒別的辦法說服那護士，就說我很疼
啊。那護士沒說什麼，拿來一針藥說是止痛的，說着就給打上了，立刻毛毛的肚子
痙攣的劇烈的疼痛了起來，毛毛受不了了，大聲的吼叫着，死死抓住那護士的手不肯
鬆開。那護士還想掙脫，毛毛這時的力氣猶如救命稻草那一刻，死抓着不放。毛毛明
白這可能是藥物過敏，弄不好也要出人命的。那護士喊叫着其她護士，讓立刻進行
CT掃瞄。一護士給毛毛註上了一種藥水就推進了CT室。這時的毛毛似乎有了點緩解。
順利的做完了CT，又做了X-光，從這兩片子，還看不出什麼問題。醫生來了，說要
觀察，要看血壓和血球蛋白是否穩定。
。。。。。。。。。

六
毛毛掛上了點滴。三次測量的血壓和血球蛋白都有點下降，雖然不多，但也不能大
意。
。。。。。。

這時護士要給給毛毛做些處理，讓我到門外等一會。我站在樓道處，看了看周圍，
中間是醫護辦公的地方，周圍是病房。毛毛房間門外掛着三個小藝術牌。其中一個
有些文字，我看了看讓我很感動，上面說“我們可以把眼淚給上帝，因為他是我們
的安撫者。我們可以把害怕給上帝，因為他是我們的自信者。我們可以把疼痛給上
帝，因為他是我們的癒合者。我們可以把壓抑給上帝，因為他是我們的和平者。我
們可以把沉重給上帝，因為他是我們的娛樂者。(We can give our tears to God
becasue He is our conforter;........fears........confidence; ................pains.
........Healer; ..........stress............peace; ..........heaviness.......
.........joy.) 我翻譯的不夠好，大概意思是這個巴。我雖不信神不信上帝，但我
感到此時此刻的我是需要這種語言的，不管它是誰說的，這個語言還是我們人類的
語言，給人以溫暖與信心，我感謝把這些話寫出來的人，也感謝醫護人員能把它掛
在人們最需要的地方。

毛毛處理完了，我又回到了她的身邊。護士給我搬來一把椅子，讓我坐在旁邊。我
靜靜地看着毛毛，看着她痛苦的臉。我不知該說什麼好，我只告訴她，家裡一切都
安排好了，不用擔心，我在這陪你。毛毛說不要太晚了，路不好走，你不能再出一
點事了。我說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會加倍小心的。那位護士也說不要太晚了，
我會很好照顧她的。這是個很和藹的護士，個頭不高，長得俏麗，一個典型的白女
人，看上去不過30歲。後來也證實了，她是這裡最善良的護士。她叫珊迪，她說她
知道這種痛苦，她曾折過胳膊，知道醫護人員對病人的影響。

外面雪還在希希啦啦的下着，天很快黑了下來。毛毛催我走，珊迪護士也說走巴，
到家先來個電話，我值班到半夜，有什麼事隨時可來電話。我很感激這位素不相識
的護士。

我起身跟毛毛說晚上我會打電話來的，明天我再來。
。。。。。
天很快全黑了下來，回家的路上也是黑黑的，不敢大意，不敢糊思亂想，只是默默
的祈求着毛毛不要有什麼事，讓這場災難快快的過去巴。

到了家我立刻打電話給珊迪護士，讓她轉告毛毛我安全到家。

晚上10點多了，我又打了個電話詢問毛毛的情況。珊迪說還可以，只是血壓和血球
蛋白不見恢復。珊迪說你要不要跟毛毛說幾句話。我說可以嗎？珊迪說我給你轉到
移動電話上，稍等一會。不一會聽到毛毛的微弱的聲音，我囑咐她不要擔心，明一
大早我會先打個電話，把X10送到學校我就去看你去。毛毛說不用急，你慢慢開來，
注意安全啊。

我放下了電話，心裡沉沉的，不會怎樣巴，明天沒事的話就可以把毛毛接回來了。

。。。。。。
夜深了，腦子裡總在明天會怎樣上打轉。沒事沒事。。。。忽然房子倒了，把毛毛
和X10都蓋在了裡面，我急了，喊着他們，用手刨着，我要把他們趕緊救出來，每分
鍾每秒鐘都是珍貴的。我刨哇刨哇，兩隻手出了血，不管它。一個鋼筋鐵條橫在前
面，我用盡的全部力量扳呀拽呀。轟隆一下，拽開了，一看毛毛和X10都坐在裡面，
安徉無恙，我高興啊，笑呀笑呀，笑醒了，原來是一場惡夢。後來毛毛說，那天晚
上她也做了個夢，出了車禍，嚇醒了。醒來後才知是一場夢，可是這是哪呀？外面
還有人說話，她的手一下子碰到了床邊的鐵欄杆，才意識到這是醫院，是真的出了
車禍。毛毛心裡酸酸的，眼淚不自覺得又流了出來，想動動身，渾身一點力氣沒有，
還引起劇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