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那是回家的第二天夜裡，10點半了，毛毛躺下了，睡了半個小時，忽然樓上敲地板
聲，我忙跑了上去，毛毛說你看從刀口處流出這麼多液體。我一看褲子濕了一片，
粉紅色，不完全是血。我說不行，咱們得去急診。毛毛同意了，我幫她穿好衣服。
沒敢開我的大車，怕她上下不方便，就開那輛舊車。這是輛美國車有十年了，是當
年為了安全，那時剛有氣袋特意為她買的，因為她那時懷孕了。然而這個車買來不
久就有起動問題，以為是起動器的問題，那時還在保險期，就拖去換了一個起動器。
後來時常又有起動不起來的問題。經常是我剛到家，她來電話說起動不起來了，我
只好帶上兒子去接應她，好在那時她上班不算遠，不象這次，工作較遠，這也是為
什麼要給她再買個新車的其中一個原因。當到那在車底下一撥啦就又起動了。後來我
把起動器的連線換了，還真有好久不出問題了。然而這次，當我把毛毛送到了附近
一家醫院的急診室，再想把車開到旁邊的停車場，是怎麼也起動不着了，無論我怎
麼拔啦也不行。我只好先把毛毛送進去，讓醫生先看上再說。醫生取了樣品去做化
驗，需等一兩個小時才能知道結果。這期間我在想我的車怎麼辦？黑燈瞎火的，真
是亂上添亂。毛毛想起了AUTO AAA，這是她出事前兩周我入的，目的是怕她路上有
什麼事，可以有個救援。然而，我的卡放在衣兜里前幾天給洗了，毛毛的一直在包
里也沒帶。我想打電話給家裡，讓老岳父幫着找找，打了幾遍也沒人接，這時已是
後夜一點多了，肯定睡熟了。旁邊有本黃頁，我查了幾個號碼，都是辦公室，不是救
援電話，我想來想去，打查號台，查號台給了個電話，也是辦公室的。我再打查號
台，說要AAA救援電話。真是不錯，還真找到了。馬上打過去，讓他們幫着找我的會
員號碼。一通的折騰，還真找到了，真是謝天謝地。我把情況說了，請求救援，對
方說可以要等1個半小時。沒辦法，只好等着巴，好在毛毛現在也走不了。等到了後
夜三點，我出去看了看，AAA的救援車還真來了。他幫我沖電起動，不行。他又從他
的車上拿來一個鐵管，鑽到車底下敲了敲，讓我再試，還真起動了。我問他怎回事？
他說是起動器問題。我不敢息火，好在我帶了兩把鑰匙，就把車開到一邊，繼續轉
著，鎖上車門，回到病房，看毛毛怎樣了。這時醫生正在給毛毛處理。說沒有感染，
只是一些積液，需要引流。處理完了，開車回家，已是早上5點了。我把車息了火，
想試着再起動一次，又起動不着了。

第二天，我叫AAA給拖去修理，他說他們既拖車也修車，我說行。這回只10分鐘就來
了。他要了鑰匙，又試一下，居然起動了，再試還能起動，我再試也能起動，真叫
怪了。

。。。。。

這只是一段後來的插曲。

十
終於可以去掉胃導管了，胃導管一撤，一直擔心的低燒也沒了。毛毛可以吃些流食
了。下一步的關鍵問題是腸子要通氣。沒多久，毛毛感到腹部開始疼痛，大面積的
疼痛。醫生不給她打馬啡了，說是不利於腸功能的恢復，還要毛毛不斷的走動。毛
毛只能忍着疼痛，走啊走啊，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疼的直不起腰來，就弓着腰小跑
了起來，她想快點恢復，想回家，醫生說了腸功能不恢復不能進主食，不能進主食
就不能出院。沒跑多一會，毛毛疼的不行了，累得也不行了，要知道她一個星期沒
吃任何東西，完全靠那點滴--鹽和糖。她沒有多少力氣，身上明顯得又瘦，本來就
不胖，胳膊腿部的肌肉出現了凹坑，開始丟肌肉了。為了能快點恢復進食，她要堅
持，堅持就是勝利。一關一關都過了，這一關也能過的。

第三天，腸終於通了氣了，毛毛笑了，她不敢大笑，大笑會引起她的疼痛。在這之
前，她最怕別人給她說笑話，因為一笑，那些插管也跟着動彈，加劇疼痛。不過毛
毛可以跟人聊天了。隔壁有個老頭，大大的嗓門，逮誰跟誰聊個沒完。自稱是個畫
家，說美國稅務局的那個“山姆大叔想要你”的畫是他設計的。他說他來自德國的
一個猶太人。二戰時，17個月的他被人從集中營救出。前幾年大兒子癌症死了，去
年老婆又死，剩下個小兒子視他為敵人，總想摳他的錢。他說只有大兒子和老婆最
愛他。反正無可對證，由他說。他會好幾種語言，還會些中文。天天纏着毛毛聊天，
毛毛有些怕了，別人也都怕了，因為都是重複的話，沒完沒了的說，連護士都不敢
去他的房間了。

還有一件事讓毛毛難忘。一天晚上，突然一個護士接了個電話，是警察打來的。那
護士的聲音，越說越變的緊張，落下電話放聲大哭了起來。後來才知道，她上中學
的兒子開車撞了，兒子沒死，旁邊坐着的中學生沒系安全帶甩了出去，當場死亡。

月亮彎彎照九州，幾人喜來幾人愁！

岳父是個基督徒，毛毛算是半個，也讀了不少聖經，她說聖經上說了，人最後的苦
與甜是平衡的。我沒讀過多少聖經，我也不想讀，因為那裡的文字太精練了。但我
對基督教印象並不壞。我不信聖經里的話都是上帝說的，但我認為那裡的話多是人
們生活經驗的總結。過去發生過的，現在還可以發生，從那裡也許能得到一些啟示，
讓人知道如何對待人生，如何對待遇到的苦與難。我只把聖經當作了一部人生的指
導書。

十一
毛毛終於要出院了，又可以團圓了，正月十五一起吃湯圓是沒有問題了。我高興啊。
今天的太陽真好，燦燦爛爛的。樹上的鳥窩托起的雪堆還沒完全化，銀白銀白的象
一團棉球。路邊的乾枯的草泛着金黃。一位不太熟叫小花的網友突然來E向我賀晚年，
我很高興，只可惜我要去接毛毛出院了，我來不及多說什麼，明天巴，明天我會告
訴她我的這個好消息，她的來信也讓我興上加興。

來到醫院，打好了包。毛毛吃了頓最後的午餐。那位畫家又向我講起了他的故事，
還不斷參點中文，我表示敬佩他，他邀我們以後去他家，他說他家有漂亮的園子，
有條清涼的小河，我點頭答應，給了他我的名片。

毛毛吃完了，手續辦完了，我去取車在大門外等候。

毛毛還是怕顛，顛會引起她的疼痛。我開的很慢。打開緊急燈慢慢的開，但我不是
很在乎她的這個疼痛，因為我的心裡被興奮充滿着。

外面有點風，吹動着路邊的乾草，遠處路下面一片蘆葦，頂在頭上的毛毛蘆花雞雛
在微風中搖擺。我把車停了下來。毛毛說你要幹嗎？我說你看那毛毛草多可愛，我
去揪幾個，咱家有個大花瓶，正好插上。

我跳下車，下去揪了一個又一個，一把了，還貪心再揪一個，可這一揪，蘆葦把我
的手割破了。鮮血滴了出來，回到車上，毛毛嚇了一跳，我說沒關係，我有創可貼。
拿出創可貼貼了上去，三處出血。我說都是有代價的麻，苦與甜是要平衡的。

。。。。。。。。。。。。。。。。。

我的故事講完了，東拉西扯，耽誤您不少時間。我最後想說的是每個人都要儘量把
危險因素減少到最低，讓我們每個人，每個家庭都園園滿滿的生活。即使有了苦難，
我們也要正確面對，一切都會過去的，苦與甜是要交替的，讓苦交替在更小的範圍
內。

謝謝每一位讀者-----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