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啊一直都想自己擁有一款美麗的髮型。

襯我臉型、烘我氣質，清爽宜人，山清水秀……

啊啊，那個樣子，想一想都覺得自己立刻就多了幾分動人之處，變成優雅的女子呢。

 

回到娘家，吃了，喝了，睡了，時差也順了---在娘家，還真順的快！

 

娘端詳我片刻，發話：看俺閨女可憐見的，頭髮毛亂毛亂的沒個型兒，等歇個幾天，消停消停，娘給你拾掇拾掇。

娘準備親自操剪子練身手。

 

我心想：自打今年初，我開始蓄留頭髮，就是準備回國找人設計設計。

娘一把剪刀是準備在我頭上鬧革命，娘年紀大了，革命倘若不成功，卻是叫我如何優雅呢？

 

弟妹乖巧知我心：娘，你先歇會兒，剛才你兒子電話來了，說是為姐姐接風，在烤鴨店定了雅間，今中午保姆不用做飯，一起出去吃吧。

 

娘回屋躺着歇息，一拐一拐的，娘的腿腳也不靈便了。

 

看着娘進屋，弟妹小聲說：姐姐，上次你回來時的那個髮型師不錯吧？聽說又在烤鴨店的那條街斜對面開一家分店，咱吃完鴨子，出門，幾步路就是。

 

啊，那個髮型師啊！很帥的那男人？行！

 

我的毛，我的發，也得先下手為強。

 

吃罷鴨子，我與保姆一左一右攙着娘，招手攔一輛出租，跟保姆講：先扶我娘回家歇歇，我們去去就來。

弟妹報了地址，把車錢塞進司機手裡。

 

娘進了車，用手扒住車門，瞪着眼：你們還幹啥呢，這大熱的天兒？

轉轉吧，給姐姐買買東西。這是弟妹說的。

娘狐疑的撇了我一眼：那快去快回，大熱的天兒，有什麼好逛的！

 

出租載着娘駛到街盡頭，拐彎後，我們才定神跨過街對面，來來回回卻是尋不到，駐足打探，原來是另一街。

 

盛夏的午後啊！自己都嗅出身上的怪異汗臭。

 

先躲進空調間再說，我手指旁邊一家：就這個吧。

行嗎，姐姐？弟妹疑疑惑惑的。

行。

 

門面乾淨，玻璃錚亮可鑑人影，店名是：公爵夫人。

 

不知是公爵夫人常來光顧美發，還是公爵夫人私家經營的生意，既然是公爵夫人，想來應該是不錯。

 

是哪位理髮？台前的小姑娘問。

 

真是的，年紀輕輕的眼神那麼不好使麼！這年月，還能有誰的亂毛如此不堪入目！除了從美國回來的老土還能是誰？

 

我，是我。我頂着一頭亂髮，上前一步。

 

請稍坐啊，髮型師馬上就到。

 

環顧店內，一幅巨型照片，鑲着光閃閃的斜紋金框，占據幾乎半面牆，鏡框裡兩個男人勾肩搭背的對着我笑。

 

        兩個精瘦的男人，一個披着淺黃色的頭髮，遮着半個臉；

    一個有一對小三角眼，還眯着，下巴上蓄着八字山羊鬍，山羊鬍真醒目，過目不忘。

下面有一行字：我店髮型設計師xx與當紅流行歌星xx合影。

 

誰是誰呀？究竟。

從古到今，上天入地，東西南北，南韓北韓，東南亞西南亞，內蒙古外蒙古，加上小日本。

孤陋寡聞我真老土，沒見過大世面，究竟哪位是當紅歌星呢？

弟妹皺着眉頭，嘴裡念念有詞，在心裡盤算個遍，最終說：我也不清楚啊！

 

噌地一個人從角落站起來：請，這邊坐。

嚇我一跳，原來他剛才蹲着磨剪刀，借燈光：他有山羊鬍。那麼山羊鬍是髮型設計師。

 

小姑娘伺候洗髮，兼帶着用指腹畫着圈兒在頭皮層按摩，空調機里涼風爽爽，耳際溫水聲潺潺，完畢，還有熱毛巾在耳朵眼裡舔一圈兒，通體舒泰。

 

髮型師只用手輕撩頭髮說：很久沒修理頭髮了吧？

他老到，經驗，手裡的剪子咬着頭髮，黑髮唰唰地沿座椅落地一圈兒。

 

誰說的？修過的。

 

我沒騙他。我家男人隔幾個月就沿我的脖頸剪一茬，生怕他女人被當毛怪捉進馬戲團供人觀賞，日常打理我還是有的，….一年半載吧，美觀其次，涼快剪齊是目標。

 

哪家的髮型師呢？裡邊的頭髮根本沒有層次，不像經常打理啊！

嗯…是，是不經常。

我是要面子的，不要在此糾纏。

 

我問：我應該有個什麼髮型呢？

你啊，髮式不能太死板，直楞楞，沒味道，像劉胡蘭…

啊，啊，誰？劉胡蘭？拜託，請不要拿我與她並論，她生的偉大，死的光榮，我不是。

嗯…Let’s talk about …

誰？你說誰？...陳魯豫？

 

陳魯豫？陳魯豫？

哦，那個電視台的主持人，優雅、美麗，頭髮永遠閃着緞子般的光澤，黑色的瀑布掛在臉龐的一側，很知性的女人。

 

那什麼…你繼續說。

根據你的氣質…

        聽，聽聽！人家髮型師說的是氣質，氣質！多麼入我的心！

根據你的氣質，書卷氣透着知性，…陳魯豫的髮型與你般配。

 

噢，噢，就是她了，我也要那一款，陳魯豫。

 

微閉眼帘，美麗的剪刀聲嚓、嚓、嚓，聲聲動聽入耳，髮型師溫熱的鼻息摩挲在脖頸，痒痒的、溫柔的，我墮入溫柔仙境，醉生夢死。

……

 

 

       頂着陳魯豫，我神清氣爽，一路曼妙輕盈旋進家門。

 

娘不樂意了：什麼樣子！一邊恁長，一邊恁短。

 

娘，人家這是髮型設計。

 

這也叫設計？不一般般齊整。

娘不管陳魯豫是誰，起身進屋，出來時手裡提一把剪刀。

 

哎，哎，別！別！給閨女點面子吧，剛花錢弄的，不便宜呢！

不知是娘給閨女面子，還是心疼錢，娘終於沒下手，但娘嘴沒閒着：

       七長八短的，還死貴死貴！

真是！你姐大老遠的回來，恁沒眼色，也不尋個像樣子的理髮鋪子！

……

鋪天蓋地的。

 

我和弟妹相視一笑，我們耳背成不成？

 

 

髮型師說，再長几個星期，頭髮就自然的順，型兒就顯出。

 

 

我頂着陳魯豫回美國，還沒顧上顯擺，網上陳魯豫的近照就出來了。

 

咦…呦…

 

天！天！天！

好端端的陳魯豫，如何瘦成這等枯妖？

 

古狗一下：她的減肥經是每頓飯數米粒，五粒？七粒？八粒？反正不會超過十粒。

 

哦，拜託，她有沒有親娘老子？多少也教導一下，或者，個把閨蜜死黨總會有吧？怎麼會沒有？是女人都會有！

關門閉窗蒙着被子交心底話：會出人命的！

 

拜託，拜託！別數了，閉上眼睛吃幾口，長點肉肉，至少摸起手感也好！

 

我，八格丫路的，their mother 的！不陳魯豫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