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望望西望望 :樹欲靜而風不止 |
| 送交者: 東望望西望望 2009年10月22日06:38:3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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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 四嬸,身子健朗,步伐輕盈,如果沒有人說,誰會知道她已經六十八歲了呢?背上一個行李包,隨着黑壓壓喧囂推搡着被人流擠上了當天去長沙的末班車,而且是過路的車子,車內團團地擠滿了人,大冷的天象饅頭似的有熱氣冒出來,當售票員“呯”地將車門關上,她才呼出一口長氣。將背上的行李放下,她下意識地摸一摸腰間,那硬梆梆的十張藍精靈還在,她就順溜着坐在自己的行囊上,隨着車子的顛簸,一上一下地竟有些睡意。 昨晚,一晚上沒有好好睡覺,為了建房子的事和四叔吵嘴,四嬸要建四層,說四個兒女一家一層,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四叔只肯建三層,他說即算是兒女們都回來,三層已經足夠住了,兩人各持已建,互不相讓,這不四嬸一生氣,就搭上這晚班車去長沙她大女兒家。“涼他,過不了幾天,他就會屈服。”這是四嬸的謀略。 車子呼嘯着往前衝,一如四嬸急切的心。 她正想着心事呢。 “終點站到了,下車。”售票員的脾氣一如這塵土飛揚的車子 ,嗓門不合時宜地象六月驕陽的天。 四嬸眼睛一睜,車門附近的人已嘩嘩啦啦人啊包啊地一溜往下滾。她急急地站起來,卻沒有忘記捻一捻她的腰間,那幾張大鈔依然硬梆梆的,她放心了,拿了行李包就下車了,下車一看,灰茫茫臉色比此時灰茫茫的天空還難看,有些結巴地說:我這是到那了?她象是自言自語又象是問下車的乘客。 原來是這樣的,以前她都是坐早班車來長沙,車子每次都是停在榮家灣,坐小bus一會就到大女兒家,吃中午飯正當點,可末班車就不是這樣的,而且她也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大女兒家了,她有些後悔自己的行為了。 她抬頭一看,竟認出了這是南站,她聽說過。 她就找樣子和善的人問,她一顛一顛地走到買飲料的店子,那是一個園臉、胖胖的大嬸,她買了一瓶礦泉水,藉機問到:“大妹子,到萍塘怎麼乘車啊?” 那位被她稱之為大妹子的白了她一看,不過還算好,回答她的問題了,“往前走,有去望城的車。”那位大妹子隨手一指,只為了儘快地打發走她,她就順着她的方嚮往前走,果然有到望城的車。 四嬸戴着舊式的上海手錶,是她兒媳許多年前給她買的,她看了看表,已二點鐘了,她不僅睏倦也有些餓了,就從包里拿出一個熟了的雞蛋吃了起來。 “上車、上車。去望城的上車,最後一班車。” 蛋黃噎在喉嚨的半中間,來不及喝一口水,她走到那車旁邊問,半天才把話說出來,“去萍塘可以坐你們的車嗎?” “可以,可以,快上車。”售票員沒有多給她解釋。 售票員為了賺她的這張票,沒有告訴她最近的路線,《小紅帽》裡的大尾巴狼就沒有告訴小紅帽最近的路線,人和曽有時也在一念之間。 此刻窗外的雪花漫天的飛舞,她坐在司機後面的位子,她將腳放在發動機的蓋子上,暖暖的,時不時有一股難聞的汽油味飄過來,但四嬸卻是很滿意的。沒有人陪着她,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走。 她從來都沒有一個人這樣走過,她知道萍塘在望城,想着想着她就有些着急了,那兒會不會有到萍塘的車呢?正好售票員來售票,她就反反覆覆地問:“到望城有去萍塘的車嗎?” “有呢,您放心,到站了,我喊您下車。” 四嬸也就真的放心了,她很困,將身子側着,將那硬梆梆的敏感的位置壓在身子內側,她感覺到這樣可以放心了,就隨着車子揺啊揺。 揺啊揺,天色慢慢地揺出了灰暗,揺出了那裊裊炊煙。遠處的山、叢林、房屋在飄飄渺渺的飛雪中迷迷茫茫。 飛雪並不大,但寒氣逼人,當四嬸從車裡走下來,她打了一個冷顫,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車,四嬸明白自己被騙了。 四嬸讀書不多,但認識站牌那寫着“萍塘”兩個字。而且出發的時間也知道,她就放心了,為了防止萬一,她指着牌子問旁邊一字排開的人,“還有到萍塘的車嗎?”她有些不確定的問。 “那車還要一個小時才到。”那人一臉的絡腮鬍子,穿着皮大衣,第一眼看四嬸的時候,他呆了一分鐘的樣子,然後指着站牌附近的旅館繼而又說:“您可以到那裡去坐一會兒,時間還早呢。”他想幫助四嬸拿行李,但四嬸還是很警惕地自己搶先拿了。 還有一小時的時間,四嬸這時已是饑寒交迫。就要了一碗米飯,一個菜。 飯菜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地,香氣撲鼻。她顧不得燙不燙就大口吃了起來。 那位絡腮鬍子這個時候也坐在四嬸的對面,要了一碗飯和三個菜,另外要了兩聽可樂飲料。 他叮着四嬸,四嬸只忙着吃飯,也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只有解決了這吃飯問題才能談別的。 他然後叫她“大媽,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並且將那一聽可樂飲料遞給四嬸,將自己的那一聽打開。 那人喝着飲料,根本沒有吃飯的意思,將第一個菜---青椒炒肉送到四嬸的面前,一口一個大媽,您吃,您吃的說過不停。 四嬸肚子有些飽了就有精神關心別人了,很不明白地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吃呢,她見他除了喝飲料,什麼也沒有吃,就忍不住問他。 那人低着頭,七尺男兒眼睛裡竟有淚花閃灼,好半天才將話講出來,“母親剛過世不久,看見您就好象看見了母親……” 四嬸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她能明白他的心情,很多年前當她的母親去世的時候,她也有這樣的感覺,看見一些人就會聯想到母親。她將那三大盤菜都攬過來說:“我吃,我吃,我全部都吃了。” “不,不,不您別噎着!” 四嬸知道他一定是一個孝子,問他:“那我叫你什麼呢?” “您叫我高鳴就行了。”他依然沒有吃,恭恭敬敬地說着不自覺地已經將四嬸當作他的媽了。 “巧了,我兒子也叫這兩個字,只是要調一個過。”他倆就都笑了,快快樂樂的說着話,象真正的母子一樣。 窗外遠處的天空竟有一沫灼麗的雲霞,照着這一對快快樂樂的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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