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第一代華人移民，心中總有一個疙瘩解不開：到底讓孩子身上多留點中國東西好，還是讓他們徹底融入外國人的社會，完全變成一個外國人好呢？

有人說，如果你是大學畢業以後才出國，那麼，你就基本不大可能融入當地社會了。這話雖然可能有些偏激，但還是說出了一個道理，就是越晚移民越不容易融入當地社會。

我們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吃的是國人愛吃的大米飯、饅頭、醬油，看的是中文的報刊，對融入當地社會似乎不大熱衷，也好像有一種很強的惰性。我們也常常為自己找各種理由：反正人家也不會接納我，我何必自作多情？

不錯，我們生着一張亞洲人的臉是永遠改不掉的。無論你自己是否把你當作中國人，但在外國人的眼裡，你還是個中國人，這個現象一直困擾很多華人移民。這一困擾也同樣讓我們對下一代的培養目標產生了影響。這裡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

比如在美國，我見到一種是父母完全把孩子當作美國人來養，家裡不說中文，更不讓孩子上中文學校。孩子平時吃的是美國的快餐和西餐，交往的是美國朋友。總之，離中國圈子越遠越好，因為只有這樣，孩子才能真正把自己當成一個美國人，才能徹底融入主流社會。

另一種父母則相反，他們經常對孩子灌輸中國文化，從小送孩子上中文學校，暑假帶孩子回國，以便讓他們對自己的根有所認識，讓他們吸取中西文化的精華，將來更成功。這些父母認為，不管你是美國藉還是中國藉，別人還會把你看成中國人。對此早有清醒的認識，以後被別人歧視時，心理承受力會相對強，孩子的挫折感也會少一些。 

(Joan: 我是屬於後一種的，孩子即使能融入主流社會，也應該懂得中國文化。我自己應該也算融入主流社會的人，但我從不覺得不忘中國文化有什麼錯。)

第二代華人移民的尷尬 

我想起前些日子看到一篇文章，描述一位華人二代和一位老美一同去中國談生意。這位華裔不會說中文，更不用說讀或寫中文了。而那為老美中文學的呱呱叫，以至於老美為老中當中文翻譯。使這位華人非常尷尬，尤其是當地的中國人問起他怎麼是中國人不會說中國話時，他無言以對。

第二代移民有的雙語都不錯，也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我記得有位做過口譯的美藉華人抱怨：他去中國擔任口譯時，中國人看着他的模樣是個地道的中國人，因而似乎不放心他的美國英語是否純正，是否真能把他們的話翻譯成標準美語。

在美國的情況有時也不會好到那裡去，尤其你要是在一移民不多的地方。記得一位朋友的孩子，大概 7-8歲時來美國，上大學時，他的同學問他從哪裡來的。他說來自中國北京。但他的一口美式英語很純正。他們於是又問了：你英語為什麼講得那麼好，一點口音都沒有？

黑頭髮、黃皮膚，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漢字卻不識得幾個。中國人會對他們說：“你是中國人？那你怎麼不會說漢語？”外國人會對他們說：“你是中國人？你的英語怎麼說這麼好？”這就是所謂“香蕉人”。“夾縫中的人”也許是對他們所處的尷尬最好的形容。

(Joan: 有些ABC, American born Chinese, 即美國出生的中國人，不會說中文，更不用說讀或寫中文了。無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都期待他會說中文。就象我遇到個日本人，自然而然就問她一個日本字。沒想到她是個ABJ,不會說日文。這位日本小姐還有點良心，為了不會說日文而臉紅。知恥近乎勇，比那些明明會講中文，偏用英文對同胞賣弄，而且傲然自得的人強一點。 

反過來，當這些ABC說英文時，老外常會很驚奇地問他，是從哪學了這一口流利的英文。弄得ABC有苦說不出，英文根本就是他唯一會的文種。

我們對自己定位很清楚，不管拿了美國護照沒有，自己總是個中國人。不會講中文的ABC就糟了, 定位為中國人？中國人因為他不會講中文，不接納他。定位為美國人，美國人因為他的黃皮膚黑頭髮不接納他。說得過頭了？不！如果一個女ABC遇到了車禍。看到的老外，百分之百的會說：“一個亞裔女孩出了車禍！”決不會有個老外說:“一個美國女孩出了車禍！”因此，除了學會英文外，還得學會中文，免得兩頭不着落。) 

說到這裡，我想起剛到美國時與一位華人ABC的對話。我看他長的一副中國人面孔，就順口問：“你是那裡來的？”他回答說：“洛杉磯。”我又問：“我是說你原來是那裡人？” 他仍就回答：“洛杉磯。”我不甘心，再次問道：“那你的家鄉是那裡？”“洛杉磯。”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我正準備再追問下去：“你的父母從哪兒來？”話問到嘴邊，我又吞回去了，我發現他表情不自然，我腦子裡閃過一個遙遠的關於華裔美國人的概念。

這件事對我的震動不小，從那以後，關於中國人從那兒來的，我只問一次，如果對方不主動告訴你，就不再追問了。(待續)

作者：Jo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