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國前的30年時光，在北京度過。拙荊生於南國，長於南國。

我們偶然聊起幼時的歌謠，發現在我們的童年時代，兒歌的不少內容都是相同或雷同的。嚴肅的作品是在全國流行的，這很自然。而歪門邪道，不登大雅之堂的兒歌，也各処一致，這就有點意思了。

小學時，流行“男女界限”，喜歡對過從親近的男女生“起鬨”。一首起鬨的歌是∶（詞曲作者不詳）

逗，來，迷（1，2，3）就是你，

逗，來，拉（1，2，6）就是他（她）,

逗，來，迷，西，拉 （1，2，3，7，6）就是你和他（她）！

夠無聊的吧？也曾唱遍大江南北呢。我剛一哼，太座就“夫唱婦隨”了。

更民間化一點的歌謠∶

天上一隻鵝 ，( 得兒)（“得兒” ˉ 舌尖彈上顎發出的清脆之聲， 下同）

地下一隻鵝 ， (得兒)

鵝( 得兒)天鵝( 得兒)地鵝( 得兒)對鵝( 得兒）

這是祖籍蘇州的母親用南音教給我們的。我學給太座時，她說，我也會，但略有出入。

天上一隻鵝 ，( 得兒)

地下一隻鵝 ， (得兒)

鵝( 得兒)孵鵝( 得兒)蛋鵝( 得兒)抱鵝( 得兒）

我們“得兒”來“得兒”去，肚皮都笑痛了。

北京的經典兒歌之一是 “水牛兒” （即 “蝸牛”）

水牛兒，水牛兒，

先出犄角後出頭。

（下面似乎是說 “你媽你爹，給你買塊騷羊肉，你不吃，餵狗吃；狗不吃，餵貓吃；貓不吃，” 等等，等等。但是已經記不確切了—詞語間似無太多的邏輯性。很多風行的兒歌都是那樣的。）

50年代一首相信是極爲流行的歌謠是∶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老虎不吃人

專吃杜魯門！

（若要介紹給英語讀者並想保持音韻的話，大概可以篡改如下∶）

One Two Three Four Five

Climb mountains to hunt tigers alive;

The tigers will eat no man,

Except for President Truman!

小時候，説此歌謠，只覺得流暢，自然，音韻優美，且充滿豪情！現在回頭一看，特別是看它的英譯，頗有些好笑。美國的朋友會想，你們中國的老虎真厲害，漂洋過海地來國會山吃人。猜想這是50年代初，朝鮮戰爭（韓戰）初開時的產物。“擒賊擒王”，恨不得把人家的總統吃了，大人就這麽編了歌謠，孩童就這樣學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