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以後一定要養活我爸我媽

　　那段日子裡，閨女她媽也舉手宣誓過了，“決不隨時大小便”的莊嚴誓詞也從她一貫追求高雅的嘴裡發表出來。閨女問她媽，這種誓詞您也宣誓？這多麼侮辱人格呀！她媽說，為了不下崗，為了掙錢養你，沒辦法呀。我說，這種侮辱人格的誓詞也沒關係，不用遵守就行了，跟違法亂紀的誓言一樣，不用遵守。就當一回幽默。

　　那天，閨女突然提出一個問題，必須要我回答。閨女說，她如果和大胖約好了幾點幾分在學校門口集合，然後一起回家，卻突然被老師叫住了，老師起勁羅嗦，就是不放她走，她該怎麼辦？這算不算騙人，算不算不守信用？

　　　我說，既然說好了跟人一起回家，就應該兌現，別說老師留，就是上帝留你也應該兌現。

　　閨女她媽忽然插話說：“別說上帝了，還在你追我的時候，上司留你，你就把我晾電影院門口，害得人把我當三陪，差點被請進公安局。”

　　閨女瞪大了眼睛，問“真的嗎”。

　　在閨女面前，我有些羞澀，說起了不可抗力，說不管什麼誓言什麼承諾什麼合同，只要遭遇不可抗力，就作廢。閨女問什麼是不可抗力，我說是天崩地裂。閨女就問她媽，電影院門口天崩地裂了嗎？我說領導召喚可比天崩地裂還要嚴重。閨女就說，老師可比你們領導厲害(閨女這話，以後我會有深切體會，最厲害的不是領導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不是黑社會，而是兩種人，老師和醫生)。

　　閨女她媽嫌我羅嗦，“你就說為了不崗，為了養家糊口不就行了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願意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為了生存，或者為了別的不得已的原因，我們都可能會忍受很多屈辱，承受很多犧牲，包括犧牲信譽在內的做人的道德。在我們普通老百姓的一生中，往往是不可避免的。閨女以後也難得避免。但我就是不想在閨女才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告訴她這個結論，我心頭總抱有渺茫希望，希望等閨女長大以後，我們的生存環境已經變好，不需要我們支付那些代價。

　　那一天，閨女告訴我們她的一個誓言，一個從她心底里發出的誓言。

　　閨女摸着胸口，閉着眼睛說：“我發誓，長大以後，一定要養活我爸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