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着豬逛美國：多年父子成兄弟（二）

送交者: 騎着豬逛美國 2010年03月05日10:54:1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我知道父親多麼愛我，小時候給我買很多小人書，每年春節都會給我和弟弟做一身軍裝，買鞭炮。那時候那些東西也算奢侈的。但我對他，更多的是敬畏，覺得父親的地位威嚴而不可侵犯。 後來上了高中，上了大學，回家的次數很少，只有寒暑假在家，自己的很多事情，不想說給家人，不想他們擔心。 後來參加工作，有了兒子，父母有時候住在這裡幫着帶帶孩子，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以前多了。 人家說，隔輩兒人親。父親對他的孫子，真是當成寶貝了。而我，因為自己也作了父親，更深地體會到了一個父親的心路歷程。 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應酬多，但出去應酬之前，我會儘量在家裡和父母一起吃了晚飯再出去。 父母確實老了。七十多歲，在城裡已經是退休的年紀了；但他們還要幫弟弟做一些農活。真的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父親老了。小時候，我心目中的父親特別高大。現在，儘管我們高低差不多，但父親明顯瘦了，蒼老了。 有時候陪父親上街，給他買雙鞋，或者買件衣服，父親總推說不需要；但真的買了，他還是很高興。我就想起我小的時候，父親帶我去趕會，看戲，給我買衣服，買玩具。一剎那間，我身邊的父親好像一下子幻成了小時候的我自己。 暑假時，給父親買了一個冰箱托人送回老家。我打電話告訴父親讓他騰出來放冰箱的地方，能感覺出來父親像孩子一樣的高興，一個勁地對我說“謝謝。謝謝”。 那一刻，我心裡很不是滋味。父親，我這麼多年的成長里，你們在我身上注入了那麼多的愛和心血！而我為你們做過什麼？應該說謝謝的是我啊！ 謝謝你們生我養育了我，謝謝你們給了我健全的體魄和頭腦，謝謝你們給了我幸福的童年，謝謝你們讓我讀完高中，讀完大學，謝謝你們給我貧窮卻溫暖的家。謝謝你們，因為你們的健在，我還可以長不大，還可以有做孩子的感覺，心理上還能有所依靠。 在城市的生活中，很多個夜晚會失眠；但回到老家，和父母住在一個院子，從來沒有失眠過，總能很快就睡着，睡得很香。這和因為有父母守着而產生的心理上的那種安全感關係很大。 有時回到老家，吃晚飯的時候，會和父親，弟弟三個人喝點酒。一邊喝，一邊聊些地里莊稼的長勢，村裡的事情，聊一些我們姐弟小時候的趣事。 有陽光的冬日，當積雪剛剛融化，天空湛藍湛藍的時候，我總會想到那首《北國之春》裡面的幾句歌詞：家兄酷似老父親，一對沉默寡言人，可曾閒來愁沽酒，偶爾相對飲幾盅。 我羨慕我的兒子。他是幸福的。高中時，我的奶奶去世了。而我從來不知道爺爺什麼樣子。而我的兒子，他有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疼着他。所以，有時候看父親帶着他的孫子玩，我會在心裡默默祈禱，讓父親長壽一些吧，讓兒子人生的記憶里，多些他爺爺的記憶。 夏天回國休假，和父親聊聊未來的打算，聊聊他年輕時候的輝煌，聊聊我老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父親說他要活到九十多，要看着孫子結婚。有時候我也和父親開開玩笑，顯得有些沒大沒小。父親曾經的威嚴，隨着歲月的流逝，在悄然消退；我們的距離比起我小時候，少年時候，近了許多，有時候恍惚間，覺得父親竟然是人生道路上帶我前行的兄長。 不知道父母還能陪伴我們多少年。他們老了，像孩子一樣需要人疼着，呵護着。我只想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疼着他們，保護着他們。每年給他們添些新衣服，冬天時候讓他們住的暖暖和和，穿的暖暖和和的，能多些時間陪他們說說話，聽他們說說他們的過去，或者聽他們隨便嘮叨一些什麼，陪着他們上街走走，給他們買些他們愛吃的，等將來他們真的離開了我，心中只有傷感，而沒有遺憾。 儘管我知道，做父母的，對孩子無所求，但其實，我在溫暖他們的同時，也是在溫暖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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