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蝣的困頓(2)

近午夜時分。

市中心的花園廣場，球狀的街燈，在樹蔭中映現，與星月爭輝。

遠處飄來海風咸鹹的味道。正從一節水泥的階梯拾級而上，準備繞向過街的天橋那個方位，與他們不期而遇了。我停下腳步，細細打量着他們。眼角的餘光里，也瞥見四周圍有似乎與他們同類的形跡。三三兩兩的。

應該是我的族類與他們的一次偶遇吧。為什厶其他人都是熟視無睹的樣子，照樣走他們的路，輕鬆地邊走邊聊。難道只是我一人看清了這個奇異的布局∶凡是他們一族的，不分男女，每人貼身處，都有一尾青綠透藍的兩棲動物跟隨。它們散發出超然、祥和的氣質—使人想起了《E.T.》

憑空似的，感到不會出聲的它們具有獨特的聰慧和情感；是貼向地面的它們在支撐站立的，能和我用語言交流的“那一半”。

能夠對話的，給人呆板，麻木的印象。

無言的，卻令人感到栩栩如生。

很奇怪，亦是很無奈的感受。

“帶我們回去吧。”是那個站立者不乏執着意味的要求，打破了雙方互視的尷尬。

“回去？”我有些不知所措了，硬撐着不露出惶惑來。

“是啊，等你很久了。”他說，語調乾澀之餘，也露出些許熱望。

驟然，我憶起了那個湖面，萬荷搖曳的水影，水邊的小樓佇立。銀漢無聲。

那曾是怎樣的年景呵，綠鬢年少，倚樓同眺遠方燈火，一任晚風吹拂，忘卻銅壺滴漏。

然後，從這座橋，這條斜街，一併走向歸途。

他所說的“回去”，真的是指這同一條歸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