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人
蠢才

這兩個老人都是我熟識的。都很有傳奇色彩。他們都差不多65歲了。年輕的時候，他們一個從台灣，一個從韓國來到美國。從台灣來的，完成了Ph.D學位，在大學裡做助教，教授直至終身教授。從韓國來的，完成了Medical Doctor的學習，在醫院裡做Radiology。兩個都是只帶着百十美金，隻身踏上北美的土地。從台灣來的，論著豐富。從韓國來的，薪酬豐富。後來他們都快樂地結了婚，並有了孩子。在他們中年的時候，他們的婚姻又都出了問題。台灣太太在最小的孩子還抱在懷裡的時候，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台灣老人。他們就三個孩子的所屬權打了10年的官司。老人為了爭得這三個孩子，去請加國最好的律師。那律師問：你知道我是什麼價錢嗎？老人擲地有聲：我傾家蕩產！律師一聽：好，就憑這個，我給你免費！(下次你也這麼試試？)

老人始終獨立撫養三個孩子，他們都上了大學，有的還念了名校的博士。韓國老人在孩子們出生不久，對生活生出了極度的厭倦。40萬的年薪挽救不了他。妻子或嫻靜或忙碌的身影，只是加重他的孤獨；寬闊的大房子，他在裡面卻常常悶的喘不過氣來。他們在婚姻的邊緣上苦苦行走了近10年。他們也都去過教堂尋求人生的答案，從來都是以牧師們最後啞口無言而告終。

20年前，韓國老人投身基督教，蓋因韓國基督教大復興之緣故。他不久辭去醫生職位，香車寶馬送人了事，自己做了校園旁邊一個小小教堂的全職牧師。台灣老人的孩子們長大後都陸續的走了。他一年教書之外，四處週遊，早把大房子賣了，和學生一樣卷個鋪蓋租個小房間住。

那一年我同時接觸到他們兩個。儘管已經上了年紀，他們都還精力充沛，頭腦清晰，思維敏銳。不同的是：台灣老人跋扈而孤獨，驕傲而愛挖苦人。也許是沒有人關照的原因吧，他的頭髮如亂草，衣服半年如一日，身上的氣味讓人退避三舍。不幸被他抓住交談，也大半時間是聽他滔滔不絕的譏人諷世。然而他的屏保上卻永遠是最性感的女星畫面。韓國老人謙卑而和善，總是關懷和鼓勵人。他衣着乾淨，言談風趣，笑容明朗。

他們年輕時都應該是好看的。今天的台灣老人，老態縱橫的五官里卻滿了少年人的不屑一顧，亂糟糟的臉上，五官已看不十分清楚。今天的韓國老人，面容紅潤而且慈眉善目。他的老妻親切而平和，見到她以後，我知道了女人是可以越老越美的。

我想他們會保持着這樣的面容，直至離開世界的那天吧。
(may2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