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美國夢(二)

走的時候天下着雨，都已經五月份了，天氣還是猴涼。此去 Rode Island，聽說 那裡有鎦金時代的古堡，二者，想去嘗嘗那裡的龍蝦。

車裡彈盡糧絕，只有一包開口的土豆片發着腳臭般的氣味。安在後座睡着了，我和囡囡便誣賴他有腳臭，安只是不醒。囡囡突然道，真的很難相信，安會是那樣。

我說，是啊，看上去他好極了。

囡囡說，我想驗明正身。

別扯了，我說，這種事情能瞎說嗎？你別太過份了。

囡囡苦笑，你以為我愛上一個人容易嗎？這件事把我也給傷了，腦子碎成了一片片，拼都拼不起來。開始以為事情很簡單，假如他愛的是你的話，把你剷除就得了。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我接口道，用不着你費功夫。我要是知道安喜歡的是你，立馬就退出了。朋友之愛不可奪。這也是我做人的原則。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天知道我怎麼又跟你們搞在了一塊。不過總有一天我會離開的，當安心情好一點的時候。

可是現在心情最糟的就是你，囡囡說。

是啊，我說，前方怎麼都看不到岸。其實我也想知道安的故事。跟他朋友這麼多年，卻一點兒不知情。

天愈發暗了，雨絲黏黏乎乎沾在前窗玻璃上，怎麼刷都不乾淨。Alanis Morissette聲嘶力竭唱着You cry, you learn. You love, you learn. You sleep, you learn… 到達Newport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安還兀自不醒。囡囡 潑了他一臉的礦泉水，才恍然驚醒，揮動着手腳，要跟人打架。

買了幾張門票，混跡於Breakers門前長長的人線內，心情卻漸漸好了起來。一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兒一會兒瞅囡囡，一會兒瞅我，手指頭放在嘴巴里，笑得很開心。安說，小男孩也色，專撿漂亮姑娘看。不遠處一團中國人也時不時溜我們這裡一眼，瞳孔有放大跡象。安很誇張地唱了一句： You are so beautiful, no matter what they say… 有時快樂來得就是這樣簡單，陌生人的讚許亦或是曖昧的眼光， 都能起到哄抬物價的作用。

我們擁進Breakers奢華的大樓，眼睛瞎轉一氣。這座大樓始建於1895年，是富極一時的Vanderbilt家族的夏日別墅。Cornelius Vanderbilt二世，建成了紐約至 芝加哥的鐵路。家族最興旺的時候，比美國政府還要富有。

70個房間，23個洗漱室，有的洗漱室還有坐式盆浴。兩千名工人在此作業，前後又修繕了20次。奢華可見一斑。可是財富不能帶來所有的幸福，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依然在此上演。

Vanderbilt有七個子女。最小的女兒，Gladys，於34年母親去世的繼承了整座房子。畫像上，她是個乾癟而強悍的女人。她活了89歲。可是她的小女兒5歲時死於猩紅熱。她的一個兒子，耶魯的學生，21歲時也夭折了，原因不詳。在那封存了五十年的臥室中，有他一座銅像，英俊至酷，很有點象基努. 里夫斯的樣子。囡囡笑 說安也是那副模樣。

我難以想象 Gladys 是如何在這若大的房子裡，高挑的大理石天花頂之下，堅硬的 橡木地板之上，身着束胸衣，挺着僵硬的領子，偌偌地行走了八十多年。直到推開了面朝大海的那扇門。

一片綠色夾雜着海的氣息撲面而來，整個兒刷去了大房子裡滯在身上的鬱氣。據說，新英格蘭的海浪很大，高的時候可以撲過欄杆，Breakers正因此而得名。 Gladys將陽台修得很大，吊頂是細碎的大理石片，拼成女人與海豚戲逐的模樣。他們說，這種時尚叫Neo-Classic，新古典。

新古典的Gladys在陽台跳舞。和她的先生，她的女兒，兒子，也許是她的朋友。再堅硬的生活也可以有浪漫。囡囡說，她以前總是憐憫那些生活在中世紀的女人，全是性壓抑。安卻說，他渴望黑暗中的激情，象鋼琴別戀，象紅字中的愛情。

Gladys的臥室里有一座雕像。一個執着權杖的女人，站在一頭展翅的大鷹上。女人雙手平展，和泰坦尼克中Rose的船頭造型一模一樣。只不過，她後面沒有Jack。她只有她自己。安和囡囡一至認為那個雕塑是為我而築的。我就是那個試圖在鷹背上保持平衡的女人。我說去了那個權杖還差不多。

離開大房子，我們去了一趟海邊。風很大。安聲嘶力竭地對着海叫了一通，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管他呢，不自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