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讀過一些關於巫婆的故事,描繪一裝神弄鬼騙取財物的跳大神的老太婆,而後有聰明的小朋友利用知識戳穿她的騙局。
我第一次見到巫婆應該是在初中時候。好奇的我跟着母親在縣城一小巷轉來轉去進入一深宅內院,已有幾個人在排隊。那時是80年代,屬於“封建迷信”才剛回潮的時候,這種職業仍然不敢招搖。見到一個中年婦女,象是農村來的,也就是巫婆了。我們當地不用“巫婆”這種明顯貶義的稱謂,我不知道如何用普通話來翻譯我們方言裡的稱呼。把她稱為靈媒更貼切點。她身後供有神案,燒着香,貼了不少神符。請靈上來時,她嘴裡不停地發出“噠,叭,拉... ...”等音節短促的話語,腦袋以極快頻率左右晃動,我當然無法明白她說什麼。好一陣子,似乎靈上身後,她就平靜下來,可以與求問者對話。那次母親問了啥,我已不記得。當時我腦里充滿破除封建迷信的信念,看後卻將信將疑。
第二次,也是跟着母親,騎車到頗有距離的農村的一戶人家,那靈媒就是女主人,看起來跟普通農村婦女沒啥兩樣。據說她頗有名氣,所以常有人像我們大老遠找上門。母親第一次找她時,素不相識,她就準確無誤說出我家多人的姓名。那次已是熟客了,先話了會兒家常,而後她開始請靈。這回我有機會從頭看起,程序從上香燒符開始,而後猶如我第一次見到的巫婆一樣,嘴裡念念有詞(類似的無法明白的靈語),劇烈晃動腦袋,頗有一陣子後,靈上身了。人還是那個人,但嗓音變了,表情也很不一樣,有問有答。結束後,那靈媒猶如大夢醒來,人很疲倦。這時若再問她任何事,她會說要問那個“神明”才知。。她和母親繼續聊了會兒家常,有時還會好奇問我母親剛才“神明”是如何答覆的,也就是說她對“神明”與我母親的對話內容一無所知。母親每次都會給個紅包,靈媒還回饋了我們一些農產品。母親求問的多是過世的親人陰間的情形,並請教一些趨吉避凶的訣竅,“神明”給的方案往往令人匪夷所思:比如把灶門方向改偏一些或改改窗戶大小等小動作。其功用就無法用科學方法檢測了。
初來美國時在培訓班,一男姓電腦老師的名字非常女性化,學生老是笑話他。他也怪不好意思,對學生說他在讀中學時就因嫌棄自己的名字給自己改過名字,用了幾十年,直到不久前遇見他的“神”。他的“神”第一次見面就把他幾十年前在中國改名字的醜事揭了出來(他自己用了“醜事”這詞),並說出他的本名,令他震驚得五體投地。之後他便恢復使用本名,也不再介意他人笑話。他對他的“神”極為崇拜,常去請教,我猜他的“神”也類似我見過的靈媒那一回事。
來美國後,我與父親居住一起,母親暫時還在老家。有一陣子接連多日,每天清晨起來開門,老宅子門口都有幾根粘有血絲穢物的雜草。但房門前尚有一院子,院子外有一大門鎖着,外人無法進入。母親驚疑不定,前去找靈媒。“神明”說,“何必問這小事,怎麼不問問你老公的事?” 母親極為不安,打電話來美問我父親,我父親不以為然:“我好端端的,沒事。 裝神弄鬼罷了!”。沒多久,父親病重查出癌症,後就過世了。
人的命運不是靈媒所能改變,其能力有限而與人無益,母親後來也不再找靈媒了。但我相信我見到的靈媒不是在裝神弄鬼騙錢,除非他們是超級演員。何況說出陌生求問者的歷史和死者信息這樣的靈通不是可以糊弄的。依我觀察,確有一靈上身藉助靈媒與人對話。如果人的靈魂相對其肉體猶如司機於汽車的話,這時,車子換了一個司機。相信這種工作對於靈媒的肉體負擔非常沉重甚至痛苦的,所以她們顯得十分勞累。至於靈如何上身,對於我們就是個迷了。來美國後我看了<人鬼情未了>的片子,很驚訝裡面的靈媒作派與我見過的類似。看來那編劇和導演應該也有靈媒的經歷,而靈媒這行業古今中外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