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與伊蓮

無月之夜。刺骨的涼風襲擊着浩然的脊柱。他跪在及膝的雪地里，身上只有一件袍子。痛，深入心扉的痛。他想過各種死法，這並不是唯一的方式，有的可以更糟。浩然不害怕，他甚至有些情緒高昂。

大門打開，管家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你可以進屋了，他說。

浩然進屋，身上的冰塊掉在木製的地板上，無聲地化去。主人坐在中央，左首站着僕人，右首站着武士，都倚牆而立。浩然無聲地輕笑。四可，塔肅，西波，這些他曾經崇拜的武士，卑躬地立在一邊。可惜自己依舊還是沒能與他們為伍。主人是個怪性情的人，是奴是武士，全憑他一句話。若干年前，浩然跪於門前。三天之後，主人拋出一張紙，上書：奴。於是，浩然為奴。

只是，為奴的浩然並沒有放棄對武士道的熱愛，他偷練。發現了，便是一頓暴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了。他造練不誤。不過今天有所不同。主人雖然是高手，但這棟房子已經留不住他了。

多少次他從無止息的夢中醒來，夢中他在朵酒的高台上打鬥，和四可，塔素，還有西波。驚懼，汗流滿面。參加三年一度的武士比賽是浩然的夢想。朵酒的高台，有他渴望的黃金腰帶。他需要去，踏那條百年不歸的路途。

主人再次放過了他。浩然不知道那雙閉着的眼睛後面，有沒有他在裡面。這已經無所謂了，第二天他將離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束上乾糧，紮緊腰帶，彎形的武士刀別於腰背。最後看了一眼漆黑的大房與酣睡的同伴，浩然飄然而去。

朵酒在何方，浩然並不知道。但是太陽很好，浩然想，只要他朝着太陽走，他終究可以到達。因為主人說過，朵酒，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旅程第十二天，浩然到達了一個嘈雜的集市。一家飯館裡，他看見了一場騷動，以及伊蓮。

那時伊蓮躺在桌上，一絲不掛。象一朵睡着的蓮花。她的身上綴着許多壽司和生魚片，食客在她身上取食。這種古老的食法，浩然只是聽人說過，但是今天才第一次見。按照規矩，身上最隱秘部位的壽司是不許動的，哪怕是最尊貴的客人。

可是今天，一個壯漢破了這個規矩。他二話不說，取了最不該動的那塊壽司，一口吞了下去。伊蓮驚怒。掌柜打手出動。可惜都是一幫廢物。壯漢肆無忌憚。他叫道，這個姑娘歸我！一雙手向伊蓮抓去。

拿開你的臭手！浩然剝開人群，向壯漢走去，眼裡閃着寒光。

哈！壯漢道，又來一個不知好歹的。這伊蓮是我主人的奴隸，偷了主人的東西跑出來了。我抓她回去理所當然！你要管閒事？

不錯！浩然冷冷地說着，推開了壯漢放在伊蓮身上的手。

壯漢退後一步，大叫，你知道老子是誰？我是地震！

地震一跺腳，地面轟然作響，幾個圍觀的人立足不穩，跌倒在地。

浩然拔出腰刀，兩手執住末端，一絲寒光綽然上升，滯在刀的頂端。地震咆哮地衝過來，浩然只是不動。在相交的一霎那，他側身橫刀，刀鋒劃向地震不設防的腰間。

地震倒地，伴隨着巨大的響聲與塵土飛揚。浩然橫刀立眉，說道，還要人嗎？

壯漢已然說不出話，他掙扎着向門口爬去。血，拖了一地。

浩然轉向伊蓮，說，穿好衣服，我帶你走。

一男一女，共乘一馬，飄然出城。

你叫伊蓮嗎？浩然問。

是，主人。伊蓮垂眉低目。

好吧，我們就此別過。

不，主人。伊蓮道，你離不開我。伊蓮手臂輕揚處，浩然看見自己的腰包在陽光下晃蕩。

難道我這麼大方，救來的依然是一個小偷？浩然說。

不是這樣，我不是小偷。伊蓮道，你只是沒有注意。當然，我也不是那麼優雅的女孩。伊蓮說着，從包袱里拿出一小捲紙條。

我知道你想去哪裡，伊蓮望着浩然，朵酒，是不是？我也知道你從何處而來。因為我也是從那裡出來的。我知道如何去朵酒。

浩然直視着伊蓮的眼睛，突然他笑了，他說，你的眼中沒有邪惡，沒有小偷和殺人怪獸。你可以跟着我，假如你願意。

伊蓮的眼中閃着光，她張開雙臂圍住了浩然。

謝謝！伊蓮道，你是唯一接受我的人。

浩然說，我們如何去朵酒？

伊蓮說，飛呀！朵酒在天上。你知道的。

如何飛呢？

以後你會知道的。伊蓮笑道。

其實伊蓮也不知道如何去朵酒。但是他們不在乎。與其說他們選擇前方的路，不如說前方的路選擇了他們。而且他們知道，整個世界都在他們腳下。終有一天，他們可以征服屬於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