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還添亂
跛行者
6/6/2003

對離婚的恐懼，是女人從中世紀遺傳下來的情緒。探討這種文化遺產的成因，還是飯票問題作怪，所以對貧而淑的女人傷害最大。至於豪情爽氣一族，或者是富家巨族，鍋里碗裡的菜多味濃,可能抽不出時間體會。唐代的公主可以嫁了離、離了嫁，上行下效，這還是封建禮教張着血盆大嘴的年代。

既然深情翻作無情直上離恨之天，溫柔窩經大破壞變成狼藉之地，既然獨自在家能疊紙飛機千紙鶴跟飯票，面對離婚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烏雲，大可以想象成同樣數量的玫瑰，女人還柔腸寸斷個什麼？

女人的斑斑點點，其實非留戀也，怕是要棄絕余情。水性至柔，可以攻堅穿石，不能挽回東流之物，奈何。由不由衷，不免灑點點愁恨，匯成小溪，小溪成河，河入大江，江海之上，盡有那笨笨呆呆的泥佛木偶，放浪形骸的姦夫淫婦，忘恩負義之輩，冷笑嘲世之徒，乘風破浪，任情使性，笑樂開心非常。

屈原在汨羅江畔行吟，一步三嘆，一嘆九淚，美人芳草，環佩余香，探手而不可得，苦之極矣，乃自沉九淵，餵魚；娥皇女英緣江追魂，聲遏行雲，淚染方竹，悲之極矣，輒化為湘靈，鼓瑟夜哭，沒夠；孟姜女最直白壯烈，哎呀俺的夫哇，熱淚噴涌如錢塘之潮，活活把長城衝垮一截，世界七大奇蹟、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遺產，險險少了一份。

香港是女權衰微的地方，發明了三八、八卦等瘋狂詆毀時代女性的惡詞。不過有一點不得不佩服，“香港人的心理個個壯如牛”（亦舒語）。電視劇里的香港女人經常信誓旦旦：睡一覺起來，又是嶄新一天（大意）。對此表示嚴重懷疑：非有深厚的自我催眠自我暗示功底，斷不能生效，還不是天天下班回家，咬着枕頭嗚咽半宿。

古人講養氣養性。這養氣，是說把怒氣、義氣、豪氣、傲氣、好勝之氣、洋洋喜氣、一團和氣、浩然正氣、丹田鬱結之氣、紈絝嬌縱之氣，統統煉沒了，煉得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佛不佛，需要重新養成一種，才好意思凝身現形。

這養性，養的乃是忘性。這一刻，有流雲飛，青鳥縱，有碧浪吻崖，星天搖墜。下一刻，此諸般等，皆棄我而去。忘得掉也忘，忘不掉也忘。不得忘性，不能率性，翻江倒海，都出於忘性忘情。佛陀神仙聖人，得道於忘；凡人鳥獸木石之屬，得益於忘，偶窺妙諦，就有拈花微笑的大欣喜。

來來來，管他分分合合，男人養氣，女人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