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書法(1)-漢字書法和calligraphy之不同

漢字是當今世界上主要文字中唯一的表意文字。無論漢字倖存下來而沒有演變成拼
音文字的原因是什麼，千變萬化的漢字為書法奠定了拼音文字無法相比的基礎和源
泉。雖然西方也有calligraphy之說，但和漢字書法的內涵根本上是不同的。

西方的calligraphy，只是將文字加上修飾，用於店鋪招牌，路標以及文書等等，實
際上是將文字變成圖畫性的裝飾，即更接近美術字。漢字書法的前兩大要素：結構
和運筆，前者由於西方文字簡單，Calligraphy基本上不需要，只要將字母寫整齊即
可；後者由於硬筆遠遠比毛筆容易控制，同時也大大喪失了表現力。至於第三個要
素章法，由於calligraphy很少寫長篇大論，只要行與行之間距離均勻即可。由於漢
字的複雜性，由於其二維結構，漢字書法的表現力遠非西方calligraphy可比。除了
上述功能以外，更重要的是書寫者內心感受的表達。正因為如此，歷代書法家的草
稿書信留傳至今者，往往要比為書法而書法的作品更珍貴。正楷固然有其書法價值，
但更多是用來作為書法練習的範本，而行草書作品，例如王羲之的《蘭亭集序》遠
比其《黃庭經》更著名，顏真卿的《祭侄文稿》之磅礴氣勢也非其正楷作品可比，
等等。不僅是字本身，連書寫的過程都是書法的一部分。“忽然絕叫三兩聲，滿壁
縱橫千萬字。”這樣富有詩意的描述，在西方的calligrapher來看，簡直是天方夜
譚。中國人講字如其人，不僅指人的個性和書法功底，也指人的心情處境。這一點
漢字的媒介作用要遠遠超過拼音文字。

此外，書法的工具主要是毛筆，雖然也有硬筆書法。毛筆落筆的深淺，運筆的快慢
直接會影響到筆劃的潤燥效果，會產生極強的動感。

至於書法在官場上的作用則是題外話了。不過我倒希望政治家們有一點自知之明，
如果沒有那樣的功力，就不要到處亂題。比如李鵬，姑且不論其人品如何，那兩筆
字，就連我這個半瓶醋的書法愛好者，用腳也比他寫得好。另外希望社會對政治和
書法分開看。據說清末民初，北京商業區還有大貪官和□[王申]的題字，難道我們
的社會還不如清朝寬容？胡長清雖然有罪，但他的字寫得如何是另外的問題，何以
他剛剛倒台就鏟人家的字，這其不是更顯得當初到胡面前求字的人是勢利小人？岳
飛是書法家，秦檜也是。蘇軾是書法家，蔡京也是。雖然後人討厭蔡京，將宋朝書
法四家蘇米黃蔡的蔡附會說成蔡襄，但蔡襄的書法成就顯然不及蔡京。這一點米黻
的敘述最有意思：“蔡襄不得筆法，蔡京勒字，黃庭堅描字，蘇軾畫字。”當皇上
問及米黻自己如何，他回答說：“臣書刷字。”這一段精闢地描述了宋四家的各自
特色。

題外話不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