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書法(3)-由自發到自覺的藝術(續)

正楷到唐代達到一個高峰，初唐的歐虞褚薛，尤其是歐陽詢，將正楷的規範化發揮
到了極致。他在《九成宮醴泉銘》中，可以將同一個字幾乎一模一樣地寫出數次。
雖然後世有人評論此碑說“嚴謹中有變化”，在我看來變化只是他在重複中的微小
誤差而已。畢竟一個人要在一生中寫出兩個毫無差別的字的概率比在世界上找到兩
個一模一樣的人還要小。

顏真卿是繼王羲之之後又一個開天闢地的書法大師。初唐時期，由於唐太宗的提倡，
王羲之的書法成了規範，同時也使書法家們的才能被限制在此：字體清秀，筆劃瘦
硬，飄逸流暢是唯一的書風。顏真卿一反常規，雖然早期作品如《多寶塔碑》仍未
脫字體清秀的風格，但筆劃已經開始向豐腴厚重發展。後期的作品，則不以每一個
字的細節為重，轉而注重通篇整體感。以《顏勤禮碑》為例，字體略呈長方形，即
產生高大之感，在用筆上，多以圓筆書寫，使字豐滿圓潤，同時增加撇捺的弧度，
使字的重心降低，使得具有高大感的字同時具有穩重感。由這樣的字體寫成的碑文，
整體氣勢磅礴，力可扛鼎，產生了前代未見過的嶄新書風。

正楷就這樣被王羲之和顏真卿分別導向清秀和厚重兩大類。到了晚唐，雖然柳公權
將兩類書風結合，但正楷的發展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柳體字初看字體輕秀，結構嚴
謹，有歐陽詢遺風，細看筆劃豐厚有力，有顏真卿影響。由於柳體結構嚴謹，且運
筆動作清楚，完全可以從一筆一划看出來，因此柳體是初學書法者的好範本。但過
份注重清秀和厚重的結合，整體感覺上，柳體則略顯呆板了。

以後的五代，沒有產生什麼大師級的正楷書法家。實際上，到了柳公權，以王顏為
基礎的正楷，已經到了頂峰，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死胡同。宋朝書法家以行書見
長，楷書作品雖有，但不具有唐朝的歐、顏、柳的劃時代意義了。比較突出的有蘇
軾的《前赤壁賦》，字體是行楷而非正楷，筆劃豐腴，頗有顏體風格。宋四家蘇米
黃蔡，都是走顏真卿的一路。

元朝的趙孟□【兆頁】是唐朝以後難得見到的以正楷見長的書法大師。在五代和宋
數百年之間，正楷書法家絕大多數跟隨顏真卿之後，他又重新回到王羲之的路上。
甚至可以說，自王獻之以來，沒有哪一位書法家能模仿王羲之到如此亂真的地步。
但是，趙的字體如此圓熟，將唯美書風發展到極致，甚至可以說是有單純炫耀技巧
之嫌了。

王體和顏體統治正楷書風的狀態，知道晚清，由康有為等倡導魏碑，才有所改變。
魏碑產生的時代，和王羲之大致在同時。由於當時中國處於分裂狀態，南北文化發
展出現差別。正楷並非始於王羲之。正楷在北方，沿襲自己的路發展，形成了獨特
的魏碑體。魏碑體並非報紙標題常用的新魏體，那是文革時用板刷寫標語，模仿毛
筆的效果而產生的一種美術字。雖略似魏碑，但有骨無肉，從書法審美觀上將，就
是無力而強作有力之態，太過矯揉造作。魏碑字體比之王羲之顏真卿的風格，更加
隨意，更不拘小節，隸書儀態猶存。康貶唐而尊魏，雖有矯枉過正之嫌，當確實為
正楷的發展開闢了新的道路。

歐陽詢《九成宮》：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oyanxun/oyx10.gif

顏真卿《多寶塔碑》：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yanzhengqing/yen3v.gif

顏真卿《顏勤禮碑》：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yanzhengqing/yen45.jpg

柳公權《玄秘塔碑》：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liugongquan/liu01.gif

蘇軾《前赤壁賦》：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sushi/sushical.jpg

趙孟□【兆頁】《膽巴碑》：http://www.chinapage.com/calligraphy/zhaomengfu/danb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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