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冒充電話公司轉線人員。請問是胡小姐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是，請講話。

心中一陣狂喜。我儘量壓低聲音，顯出男性聲音之磁性。胡小姐，我是AT&T電話公司。我們有很好的打大陸的優惠計劃，不知道你是否感興趣。

對不起，我不感興趣。啪，電話掛斷。

我再撥一次電話，繼續騷擾。胡小姐，是我，AT&T。

還有什麼事？

我想你不明白。我們有十美分一分鐘的計劃，你應該考慮考慮。

小森聲音突然拔高，十美分一分鐘？聽上去很多哎。

是啊是啊，我答道。

一天三十分鐘，一個月就是九百分鐘九十美元，一年就是一千零八十美元耶。

你算得可真快，我不失時機地恭維。

好啊，我可以轉線。不過你怎麼付我這一千美元的支票呢？按月付嗎？

胡小姐，我想你搞錯了。

不是十美分一分鐘嗎？

是啊。

那不就是一年一千零八十美元嗎？付錢吧。

這小妞腦袋轉得可真夠快的。我暗罵一聲自己笨蛋，繼續這個遊戲。胡小姐，我們的意思是你付十美分打一分鐘的電話。

那你們的廣告言而不實了。什麼叫十美分一分鐘？叫你們經理過來聽電話。

我這個冒牌貨哪裡有什麼經理？只好自己掛了電話。臉上甚至還出了些冷汗。

打電話這招不成，萬一她真以為我是電話公司的豈不糟糕？我哼着同桌的你，試着去補選統計課，可惜人滿為瘓。沒關係，旁聽總可以。可是盯了兩堂課，小森蹤影全無。我失去了耐心，改為候在她家樓下。

以為自己是個作息非常不規律的人，可是比起小森來才知道自己是多麼地乖。她何止是不規律，簡直用居無定所四字才能形容她。雖然好象很有人緣的樣子。因為我每次看見她的時候，總是有別人送她回來，有些還是非我族內。這讓我有些不開心，不知道是否名花有主，還是作風狂野。我又不能整夜等在樓下。不過開車的時候我常從她家樓下經過。偶爾看見窗里的燈光，心裡會有些感動。哪種感覺，好象本科時代看見女生樓中的萬窗燈火，奇妙的異性的氣息飄了出來，浮在月色朦朧的空氣之中，加速我腎上激素的分泌。小森窗口的燈光更讓我聯想非非。然而我不能象羅密歐一樣扔塊石子上去，看見茱麗葉那張可愛的臉。純粹的單相思是件很荒唐可笑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我悶悶地呆在家中，喝着啤酒，看電視。大宇突然回來了，喝得爛醉的樣子。

你怎么喝成這樣？我問，又遭到韓國大臉的欺負了？

哪裡？大宇打着嗝，說，你當韓國妹妹都是大…啊佬？兄弟我過得開心，過來關心關心你。怎麼？還沒勾搭上小森?

豈止是沒勾搭上，連面都沒照上。可是這不能讓大宇知道。我笑笑說，你怎麼知道我沒勾搭上？

那是上了啦？大宇眼中放光，老實交代，有沒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

大了。我喝了一口啤酒，說，我請她吃了兩漢堡，加一袋爆米花，兩杯可樂，她肚子立馬大了。你這小子，結婚沒幾天，怎麼這麼流氓起來？往哪兒想啊！

X！大宇罵了句粗話，轉身開冰箱拿了罐啤酒，說，在家不能說中文，連罵娘的人都沒有。還是這裡好，愛說什麼說什麼。

省了吧，你！我說，就你那罵人水平？跑大街上罵上半天也不會有人扔菜葉。

大宇不再接岔，只是說，還是單身好啊，單身自由。

怎麼你跑過來跟我宣揚這個？你現在應該處在蜜月期才對。

金喜人是溫柔，大宇說，可是話不多。悶吶！

肢體語言，我強調說，怎麼忘了戀愛的肢體語言？跨越國界的交流方式。

算了吧！大宇說，肢體語言。還不如肢解了我。

大宇聽上去還有一大堆苦水，可是深處地獄的我根本沒有探究的閒心。所以兩個人悶悶地喝着啤酒，任憑電視裡棒球解說員喋喋不休的解說。

突然大宇說，要是那天小森把我劫持走就好了。

我盯了他一眼，突然有些氣不打一處來。說，別吃着嘴裡的，看着別人碗裡的。

別人碗裡的？大宇嘲笑道，你碗裡的？

我無名火起，一拳沖了過去。兩人打作一團。

最後我以騎虎之勢壓在大宇身上，一隻拳頭已經舉得老高。可是看見他那張爛醉如花的臉，我突然打不下去了。我大笑着跌落在地，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兩個男人，為一個連誰的碼子都不是的女人而打架，這算什麼？大宇已經睡得不省人事，我把他拖到沙發上，自己洗洗，也睡下了。迷糊之中，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放棄自己可笑的單相思與性幻想，將沒可能的未來拋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