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正打算離開，腳卻踢到了一樣東西。小森落下的印第安納豎蕭。拾起來吹了一下，果真聲音奇特，把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個小森，盡喜歡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唯恐天下人不記得她。

騎上單車，濕了的短褲貼在身上，我心情奇佳地招搖於密西根Ann Arbor 校園內。 這所五萬人的學校，號稱是中西部的哈佛，頗出產一些名人加怪人。即使女子，也是些反傳統的厲害角色。眾所周知，麥當娜是本校畢業的，還有許多中國男人不喜歡的Lucy Liu。也許她們血液中不羈的另類基因已經深滲於本校的通水系統，流到 小森及其他許許多多不甘平凡的女生體內去了。

其實本校最著名的怪人不是麥當娜，而是Ted Kaczynski，郵寄炸彈的恐怖分子。 FBI為他取了個別號，Unabomber(university and airline bomber)，十八年來他 往學校以及航空部門寄了無數炸彈，殺了三人，傷了二十九人。其實Ted是一個天才，十六歲就上了哈佛，後來在本校拿到了數學博士。六七年，Ted去伯克利當了助理教授。但是兩年之後便辭了職，住在蒙撻拿一個邊遠的小木屋裡，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只接受家裡人的一些經濟支助。

直到九五年Ted那篇著名的Unabomber宣言出來以前，FBI根本查不出那些郵寄的炸彈來自何處。那一年，Ted給他從前的受害者們寄信，要求主要的新聞報紙發表他的學術論文：Industrial Society And Its Future 工業社會及其未來。大意是 工業化進程應當停止，人類應該放棄非自然的技術要求，返樸歸真。文章寫得非常學術氣，假如作者不是個犯罪分子，這篇文章可能會被反工業化運動者一再引用。無論如何，FBI反覆權衡利弊之後，在紐約時報以及華盛頓郵報上全文刊登了此文，希望藉此有人認出作者的寫作風格。

Ted的弟弟從報紙上認出了哥哥的文筆，報告了FBI。終於 Ted 於九六年落網。 經過長達兩年的曠日持久的審判，最後以精神分裂的理由逃避了死刑。

本校是個盛產怪人的地方。其實你很難判定他們的價值。普通人的生活總是過於平淡，有時候你會希望某地發生些什麼事情，打破真實生活的枯燥。就象乾燥的夏天過久了，你會盼望下一場大雷雨。寒冷的冬天長了，你會希望有一下午的暖日。站在一個死靜的洞裡，你會期盼突來一陣風。美女是風景，但怪人才真正具有談資。無事的時候想起他們，你會覺得世界真有意思。所以說，怪人具有長久的無比珍貴的價值。

在我眼裡，小森顯然是個美女。而且有些怪。美女加怪人兩特質的結合，無異於在我心底投了枚炸彈。也許別人不這麼想。但是管他呢，弱水三千，各人飲自己的一瓢，箇中滋味，自己心中明白。

我哼着曲回到家中，大宇居然還在，頭髮亂糟糟的，還有眼屎。可是他倒先驚呼起來。

我說老菜，你去哪晃了？褲子怎麼是濕的？

跟妹妹游泳去了。我漫不經心地說着，把小森那根蕭拋到了沙發上。

大宇一把抓起，詳端了一番，狐疑道，這不是小森那個丫頭的嗎？怎麼在你手裡？你們…

什麼你們我們？我說道，別瞎猜了。管你自個兒事先啊！

看來你是完了，大宇淡淡地笑着，眼睛裡仿佛流出了沙子。奉勸你小心點，小森不是個簡單的女孩。她的傳聞很多的。

她要是簡單我還不要她呢。我開始找衣服準備洗澡。

真的，她從前國內大本畢業的時候，兩個老師為她大打出手。

噢，有這等事？我來了興趣。

她本來是在國內讀的研究生，導師是MIT畢業後回去的，本來有女朋友，後來吹了，據說因為她。後來系裡又回去一個哈佛畢業生，更年輕，更有才華，她就去找他，要求換導師，那個哈佛生二話不說同意了。結果MIT吃醋了，打到系裡，說哈佛生搶他的學生，兩個人當場就撕破了臉。小森不管，照樣和哈佛生轟轟烈烈地談起了師生戀。但是她，一邊在國內讀研，一邊還在聯繫美國的學校。一年以後，她放棄了國內的土博士，也放棄了哈佛生MIT生，來到了這裡。

大宇盯着我，說，這樣的女孩，你掌握得住嗎？

是夠厲害的。我砰地一下把衣櫥門撞上，踢里蹋啦地進了衛生間。麥當娜露西劉浴過的水很猛烈地沖在我身上，我登登退了兩步，罵了一句，媽的，今天這水怎麼這麼邪？爽得過份，便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也許平淡的保險，與不平淡的危險，我只能取其一。

為什麼我總輪上日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