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門:大雪紛飛狗肉香 |
| 送交者: 雲門 2010年12月01日04:24:0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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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狗也很多。但那時候的狗,不象現在的狗那麼乖巧,而是那種如狼般的笨狗,顏色也比較單調,或黃或黑或花。這種狗不是寵物,名義上是為了看家,實際上是為了吃肉。 為什麼說狗看家是名義上的?那時民風淳樸,幾乎夜不閉戶,而且都窮得叮噹響,家裡也沒什麼怕偷的。因為窮,買不起肉。對一些巨饞來說,狗肉就是解饞(打牙祭)的最佳選擇。 我父親有幾個鐵杆兒,每年的冬天,都要聚在一起吃次狗肉。不是因為現在人們說的冬天的狗肉大補,那個時候不分季節,吃肉都是補,而是因為只有冬天的狗才有肉。 那個時候的狗,不象現在的,個個油光水滑,還要出來散步消耗掉多餘的熱量。那時的狗是長期處於飢餓狀態,都是瘦骨嶙嶙的,夾着細細的腰身,四處遊蕩着找吃的。那時人出飽了就不錯,留給狗吃的東西就更少,有時候是吃小孩子的糞便充飢。曾經有一句老話說狗改不了吃屎,當時我相信。但現在的狗吃得跟人一樣好,吃屎的毛病也改了。可見中國人的貧窮歷史之悠久。 只有一個季節,狗能夠基本吃飽。就是深秋,地瓜(就是紅薯或番薯)下來以後,煮地瓜就成了主食。人們也變得“奢侈”起來,地瓜皮不吃而剝下來餵狗。那時候,狗就爬在飯桌底下,等着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地瓜皮。幾個月下來,就到了冬天,狗也長膘了,就是吃狗肉的最佳時機。 在我的記憶力,吃狗肉的日子,總是大雪紛飛。那個時候的冬天,總要下幾場大雪。大雪從夜裡下起,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就在地上積起厚厚的一層。 晚飯過後,父親就把爐子通得旺旺的。不一會兒,朋友們就陸續來到我家。他們默默地踏着雪,從院子裡走進來,後面留下一行腳印,雖是夜裡,卻被白雪照耀着,依然可辨。他們到屋門口的石階上,使勁跺幾下腳,摘下帽子,在手上摔打。粘在鞋上和帽子上的雪就紛紛落下,然後自己推門進屋,鬍鬚上還掛着幾片雪花,被熱氣一熱,變成幾滴水珠,在鬍子上閃亮。父親問候一句:“來了?”回答更簡單“嗯。”客人自己落座。 父親起身,遞上碎煙葉盒和捲菸紙。趁着客人捲菸的時候,父親沏上茶。他們邊喝茶邊抽自己卷的喇叭煙,悄悄地談論着最近發生的事情,就是不談狗肉的事情。不多時,煙氣和蒸汽就瀰漫了整個房間,黃豆大的油燈更加昏暗,人也就到齊了。 其中一個人站起身來,說一聲:“走”,然後就走向門外,後面就有一兩個人默默地跟了出去,是比較年輕的幾個,他們是出去弄狗的。狗是事先同主人那裡買下來的,一條也就是五六塊錢。說好了,晚上去拿。其他的人照樣坐着喝茶抽煙,仿佛跟他們無關似的。 拿狗的人手藝穩准快,自始至終,沒有多少動靜。不一會兒,狗就被弄回來了。大家都行動起來,這些平時不參與廚事的大老爺們,仿佛一下子變得手巧起來,不用他人插手。沒人負責分配,似乎都知道自己的角色,配合默契:有的剝皮拆卸,有人剝蒜搗碎,有人把六十來度的白酒溫上,有的把大鍋燒起來,風箱和着風雪拉得呼呼響。 他們吃狗肉,沒有一點花哨,就是把狗肉切成大塊,在大鍋裏白水煮上個把小時。等鍋蓋一掀,香氣就瀰漫了整個院子。肉用大盆撈上來,他們就再也難以掩飾心中的興奮,臉在微弱燈光下閃着幸福的光。他們默默地蘸着醬油蒜泥吃狗肉,除了偶然幾句謙讓,就再不說話,也不喝划拳勸酒,每個人吃喝起來都是靜靜的,自覺吃喝。 在他們吃狗肉的夜裡,我總是強打精神,頑強地在瞌睡和饞之間掙扎,可每次都是在狗肉上桌之前饞蟲被瞌睡戰勝。但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桌上總見到一碗狗肉,這是留給我們小孩子解饞的。所以在我的記憶里,狗肉總是涼的香,當然還有那大雪和釘在南牆背陰處的狗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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