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報道說，自九月中旬，中國海關開展打擊“水客”走私專項行動。海關還給出了水客的定義：

什麼是“水客”?海關總署昨日解釋說，“水客”是指受走私團伙雇用，以賺取“帶工費”為目的，頻繁往來於粵港、粵澳之間，通過旅檢等渠道，把涉稅貨物或國家禁止、限制進出境的物品化整為零，攜帶、運輸進出境的人員。

這是我首次見到水客的定義。但知道水客這個詞，卻是幾年前，從吉隆坡開往機場的出租車上。

司機的名字叫Vincent，是第三代馬來西亞華人。他的外祖父是廣東汕頭客家人，清末（我覺得應該在民國時）到馬來西亞碰運氣，並同也是來自中國的外祖母結了婚。他的外祖父在馬來西亞賺了錢，就拋下這裡一家老小，回到中國去，而且一去不復返。因為在那裡，他的外祖父還有一個家，並有兒子。當時這種兩邊都有家的南洋華人，並不少見。

而他的外祖母就只有帶了孩子（兒女都有）住在馬來西亞。後來，馬來西亞獨立和相繼的排華政策，馬來政府不發給華人護照，限制華人出訪中國。加上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和對人口流動的嚴格限制，也使得中國人也難以下南洋。Vincent的外婆就很難直接聯繫到他的外公了。

1970年代政治氣候稍微鬆動了一點兒。當時Vincent還小。一個黑黑的夜裡，突然有人敲門。門打開，閃進個人來。此人個子矮小，身穿青色衣褲，頭上戴了一個葦笠。葦笠的一邊的沿，耷拉了下來，把臉遮住一半。他把帽子取下來，才見他皮膚黝黑，眼睛卻非常明亮，跟他的父母用客家話和廣東白話交替着交談。Vincent還小，不知道他們談什麼，只記得他們神神秘秘地談了一會兒。他的父母就把已經睡下的外祖母叫了起來。來人給了他外祖母一個封信，他的父母 讀給他外祖母聽。

後來知道，此人是從中國廣東一帶來到馬來西亞。他們拿了他外祖父在中國的孩子給的地址，找到他們家。第二天夜裡，此人把Vincent家準備好的衣服，甚至豬油等帶走了。他們家還給20到30令吉的現金，讓此人帶回中國。這在當時是不小的一筆錢。

他們把這些來往於馬來西亞和中國的人叫“水客”。水客就把錢物偷偷帶回中國，交給他們的家人，然後賺取一些利潤。

Vincent說他們來的時候，水客都是通過正當途徑來的，或許是乘船。我則有點懷疑，因為當時馬來政府怕共產黨，甚至馬來西亞的華人護照上都說明不許去中國等共產黨國家，又怎麼能容忍中國人來此帶走大量的東西？

他說這些水客把錢物帶回中國的時候，他媽媽在中國的同父異母的兄弟還寫信來，告知錢物收到了。當然，這些信也許是水客騙了錢財後偽造的。可惜隨着老一代人的離去，現在都失去了聯繫，也無法驗證了。

如果是真如Vincent所說，這些水客在當時嚴酷的環境下，還是給了人們一點希望，算是做些好事。所以，提到水客，我還是有點敬意的。

2010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