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二月初是爸媽的結婚紀念日。雖然不是年年擺酒慶祝，至少我們都會提一下，多做一兩樣小菜，倒一盅小酒 什麼的。今年是他們結婚36
周年，不是什麼金呀，寶石呀的，加上家裡巨忙，差一點都給忘了。去年和腦工帶了蛋糕給他們慶賀，今年老媽說不必了，做幾個菜得了，正好家裡還有年三十留下的古越龍山，意思意思可以了。等腦工下了班，一家人團團坐，老爸開始發感慨：結婚時說白頭到老、白頭到老，現在可是真的白頭到老了；不光白頭，連頭髮都掉差不多了。
想想他們這幾十年，不說拍電影，就是寫小說都不需要任何虛構的。中學時代的同班同學，都是學校的尖子生。因為家庭成分，高中畢業老媽沒能上成大學，去了新疆作知青；老爸好一些，去了北京念大學，兩人從此開始了二十年兩地生活，就是現在說的long distance relationship
。我們都知道這事兒要擱現在，別說二十年，過兩年說不定就吹了，那年頭還沒手機、email
呢。可他們就鐵了心了，那些年就靠書信聯繫着，直到我十歲時他們才調到一塊兒，從此算有了個家。還記得小時候老爸寄來信，我就負責把信封拆開，翻個個兒再粘好，這樣每個信封都可以用兩次，這樣一來一去就是一個月，現在家裡存着他們當年的書信足有一大箱。老媽說念高二時，他們有一次一起去聽交響音樂會，結束後兩人站在人民廣場談音樂，說人生，結果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夜，幸好那時治安好，家裡人也沒怪罪。我笑說：你們這要擱在我念書的時候，那算早戀。老媽說：其實那時真的不懂戀不戀的，只是覺得挺說得來。畢業後老媽和好多同學都保持書信聯繫，可慢慢的就變成了只和老爸通信了。等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兩人的事卻遭到了雙方家人的一致反對。一是老媽家因為姥姥、姥爺的宗教信仰和海外關係，在那個年代受衝擊很大，老爸的前途會因此受到影響；另外兩人分居兩地，如何安家是個大問題。在是為了愛情而結婚，還是因為現實而分手之間，他們難以抉擇，雙方的親友又張羅着給他們介紹其他對象。最後老爸悄悄從北京回來找到老媽家，兩人深談後決定不管有什麼困難，也要走到一起（要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兒寫故事了）。那一年二月初，老爸從北京，老媽從新疆回到本家，擺了幾桌酒，請了雙方的親朋好友，結婚後兩人又各奔東西，這樣又過了十幾年。其間老媽懷我生我，調去江西，最後調回本家；老爸放棄了在北京發展的機會，回來和我們團聚，這時我已經十歲了。那些年裡，家裡所有的積蓄差不多都交給了鐵路局。
說到這裡，老爸老媽也算得上是患難與共吧。當然他們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因為長期分居，婚後也沒有真正在一起生活、磨合過，剛在一起時才發現兩人很多習慣完全相反：老媽早睡早起，性子急，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而老爸習慣晚睡，愛乾淨，心細又多愁善感。我作為旁人有時還真不明白他們那麼多年怎麼就過得到一塊兒去？想來婚姻是要用一生去經營的。當年他們為了愛情而走到了一起，但那些風花雪月終會被油鹽醬醋代替，現在上了年紀，有些性格中的怪癖也不知不覺顯露出來，拌嘴的機會反而比年輕時多。但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就是這樣，總要不停的去尋找平衡點，天平傾向任何一方，婚姻就會不穩定。老媽曾告訴我，他們結婚時彼此說好了，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不說離婚。
那天乾杯時，老爸繼續感嘆：這一仰脖，36年就過去了。我說：不還有我嗎？腦工端起酒杯對我說：來，咱也白頭到老。我說：再加一條，咱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