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垂着頭，望着眼前的茶，張曉明就坐在我對面，漲紅了臉，好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屁來，好，你不說，我才不管你呢，憋死你，看你說不說！
“小乖，咱們還是分手吧，我，我媽……”
我仍舊低着頭，不去看他，心裡暗罵，操-你-大-爺的，張曉明，要分手，就分手，還提你媽幹啥？我-操，你是不是男人？真是他-媽-得瞧不起你！

我不知道張曉明他媽是咋想得，但我知道他心裡很內疚，可是內疚有什麼用呢？該來的還是得來。我憐憫他，誰來憐憫憐憫我呢？
我跟張曉明也是經別人介紹認識的， 我那時大學剛畢業，好不容易在y市落下腳，我媽就急着托七大姑八大姨的來給我找對象。人見了不少，可彼此中意的不多，你嫌我這我嫌你那，總之，有個笑話可以概括，連個人相親，女方告訴男方，說“別人告訴我，相親的第一次如果不中，那就沒什麼希望了，因為通常會越來越糟，現在我相信了。”我所相過的男人里，頭兩個還算湊合，然後就是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直到我遇到張曉明。他長得很乾淨的樣子，中等個子，笑起來還有幾分孩子氣，那天他一笑，我就決定，算了，就他吧，好歹，還有個人樣，讓那些獐頭鼠目的傢伙見鬼去吧，姑娘早已是百毒不侵，就他們那點小小的功力，還能奈我何？唉，好像又說假話了，好像長大了之後，說什麼話都是假的，自欺欺人的。應該說是從一次次的介意與傷害中漸漸練成金剛不壞之體的，然後每天穿着鐵布衫，罩着金鐘罩去上班。可是練功的過程中受過的內傷還是時不時地讓我隱隱作痛，我只是甩甩頭，任他在那裡痛不去管它 ，讓自己忙好了，忙到忘了還有痛這麼回事。和張曉明談戀愛，就像喝白開水，沒有任何的轟轟烈烈，只是平淡中偶有喜悅罷了，我已經挺滿足的了，可是日子好像就是不應該平平淡淡，誰平淡誰有罪。又飛來橫禍不久就降臨了，我們公司效益不好， 部分人要下崗了，我是新人，沒什麼人際關係，自然就成了急流勇退名單上的一員了。我不得不從新再來，遞簡歷，去面試，像小說“分馬”里的馬一樣，張開嘴任人看我的牙齒，被人用雷達一樣的眼神相，我操，真想朝那些披着西裝裝人的畜牲臉上吐一口口水，然後指着他們的鼻子罵一句：我????大爺！然後揚長而去。真要做了那我恐怕就是不要命了，一定會死得很難看。不過面試就是讓人覺得生不如死的，但我還是沒有死的勇氣。通常是帶着蒼白的笑容，講着偽善的台詞，來一篇歌功頌德的演講，再胡扯六拉地把自己吹捧一番，成了，我覺得自己和青樓里的妓女沒什麼兩樣，只是暫時還沒有賣身而已，不過照這種情形下去，我看我快了，好歹坐檯的小姐還可以自己挑客人呢，不用這樣在這裡的被畜牲們肆意踐踏尊嚴。唉，又發白日夢了，我最佩服的就是做小姐的，人家才真的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不就是一幅臭皮囊嗎！有什麼捨不得的？我還在這裡清高什麼哪？唉，太愛自己了，以至於沒法子糟蹋自己。好在張曉明還挺不錯的沒有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話又說回來了，他是沒有，可他媽就有啦。

我從小就有一點點收復老頭子的本事，我媽說我是是天生會演戲的，總是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在老爺爺面前裝傻，沒辦法，老頭子都是心甘情願被騙地，到了老太太那兒，就立刻失靈了，她們一個個的長着火眼金睛，冷笑着似乎在說：“小樣，我等着瞧你露出狐狸尾巴哪！”所以，對張曉明他媽，我都是一貫的不卑不亢，儘量防守好了。這個周末，他媽叫我去他家吃飯。我買了一隻燒雞，一瓶燒酒，就算失業了，這臉面上的事也得過得去，我不喜歡空手上門的，那讓我覺得手足無措。張曉明下了班，就到我租的小屋來找我。我們兩個一起騎車去他家。路上他異常的沉默，我本來還講個笑話想逗他開心，看見他嘴角牽強的翹翹，表情甚是惡劣，只好硬着頭皮問問，“曉明，今天領導又內分泌失調了？”他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的心咯的一沉，往常他要是在單位里受了氣，我都喜歡來點小幽默，讓他開心一下， 他也挺欣賞的，偶爾也冒出點驚人之語，兩個人說說笑笑得，挺好的。我在他面前一直還裝得住，他從來不知道，我喜歡在沒人的時候，大罵，操-你-大-爺，我知道他自己就是個循規蹈矩長大的老實人，不像我叛逆心其實很強，我只是不想嚇着他，慢慢表露而已，罵人其實只是娛己，不罵人的人總這麼壓抑着無處宣泄，難道不會積勞成疾，憋出內傷嗎？我猜，可以讓曉明這麼心煩的，大概今晚上是要上演鴻門宴了。中國的男人從小到大都在長輩的淫威下唧唧歪歪地長大，長期壓抑的結果就是精神陽萎，偶爾有幾個不是地，也都因為缺乏父愛母愛，導致精神不健全，我從沒對他們有什麼過高期望，這也算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一部分重要內容，國家不是講要可持續發展嗎，我們7，80年代的都沒法倖免遇難啊！不煩他，我也低頭騎車，兩人默默無語，唉，只是可惜了我的燒雞，真他-媽-的掃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