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男女*人在加拿大 (五)

外面的一切都是黃黃的，月光，燈光，落葉，甚至空氣也被染成了桔黃色。兩人沿着不知何時已經枯乾的河床上的一條小徑默默地向遠處的林子裡走去。利民認為加拿大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他經常一個人在林子裡散步，卻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麼人，更別說有劫匪了。有時走累了，利民乾脆就躺在石椅上，任憑賴在林子裡的風兒把樹上的花瓣雨水般的傾瀉在他的肌膚上，盡情享受那種癢到骨酥的感覺。心裡卻在想也許在這個貌似懶散，行動上又過於慢條斯理，卻懂得享受和彬彬有禮的國度里，人們早已習慣了宅居的生活。而和他有着同樣一顆孤獨的心的人卻少之又少，即使有一些也會在教會那樣的地方里找到心靈上的安慰。當他用一個地道中國人的眼光來審視這些時，難免會對地大物博和人煙稀少這兩個完全不搭界的成語被真實羅列在一起而感到十分困惑，他還停留在用"閉上眼睛走兩步就會碰倒十個人"的觀念去思維和體驗這裡的一切。

"這些落葉多可憐，離開自己家園到處飄泊不說，還要被人任意踐踏。"

若把利民的思考撕開一條口子，沉默終於被打破了。

"其實人又何嘗不是呢? 就比如說我們，原先都有一個完整的家，現在卻因為生存需要不得不把它拆散。不瞞你說從出國的第一天起，我就再沒有了家的感覺。" 利民看着月亮，蒼白的臉上寫滿了蒼涼，嘴角開始間歇的抽搐幾下，看得出此刻的他有些心潮澎湃。

"你不是總要給別人家的感覺嗎? 怎麼你也。。。"

"我這樣做其實就是想給找自己一個堅持的理由。我也想過做一個逃兵，重新回到那片我熟悉和成長的土地上去，但到頭來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我和這裡許多人都不一樣，最大的區別是我從天上來到地上，而他們卻恰恰相反。十多年前我就完成了第一桶金的原始積累。我是對好日子厭倦了才來到這裡的，本想好好享受一下這裡的田園生活，不曾想卻讓寂寞把靈魂里的精，氣，神慢慢地蠶食殆盡。我有時真的羨慕那些從一個校門進了另一個校門，從沒有享受過好日子的人們，起碼他們覺得日子在一天天的變好。" 

說到這裡，利民突然停了下來，神情凝重，像是在和自己的意志角力。斑駁的月光在繁茂的枝葉間不停的眨着眼睛，偶爾穿梭在林子裡的鳥兒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時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但它們如何知道這兩個貌似強大的龐然大物其實也和它們一樣，不同的是他們是受到了世俗的驚嚇，而來此的目的也是來尋求保護的呢。

"你一定餓了吧? 都怨我，好端端的一頓飯讓我給攪了。"

若看利民沒有繼續講下去的意思，才故意轉移話題，她不想讓利民太沉重了。經她一提醒，像有個啟動裝置被激活了，利民的肚子立即開始折騰起來，他不想讓若覺得愧疚，努力想讓自己的肚子安靜下來，但他的胃似乎不受意識支配，總是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我們去朱城怎樣?"

利民想到離林子出口處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華人開的小餐館，餐館內雖然只能容納十幾張餐桌，但它的牛肉麵和北京烤鴨三吃卻是遠近聞名。幾個月前，若的生日那天，利民和朋友們就是在那裡為若慶生的。

"好啊，我請客，這次你不許再和我爭了。" 若一臉嚴肅。

"你請客，我買單。男女平等，不偏不倚。"  利民似乎已經恢復了常態。

"別和我爭，否則我從今以後都不再理你了。" 若顯得很堅決，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好了，你請就你請，又不是評高工有什麼好爭的。"

朱城的老闆認識利民，見他們進來，馬上滿臉笑容的迎了過來。

"今天想吃點什麼?"

"你說。" 利民問若。 

"就烤鴨三吃吧！"

"烤鴨三吃。"

餐館老闆轉身向後台走去。這時服務生端來一壺沏好的茶水和一碟贈送的小菜。利民示意若先坐下，然後自己才在若的對面坐了下來。

若沖站在收費台前的服務生擺了下手，服務生一溜小跑的來到她們跟前。

"你們這裡有啤酒嗎?"

"有。"

"有青島嗎?"

"有。"

"先來兩瓶。"

 啤酒剛上來，盛烤鴨的小車也推到兩人的面前。老闆親自操刀，動作嫻熟的片起烤鴨來。然後又用薄餅把鴨肉，蔥絲和甜麵醬放一起一個一個地裹好，先在盤子裡擺放整齊後才端上桌子來。

"你們慢用。" 老闆說完就推着車走了。

利民先夾了個卷好的餅放在若面前的碟子中，然後也給自己夾了一個。

"吃吧，這筷子我還沒用過。"

"你多吃點，我不太餓。"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可餓壞了。"

"快趁熱吃吧。"

利民一口下去，半張餅沒有了。

這時鴨湯和鴨肉，海蜇，伴黃瓜條也一起上來了。服務生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鴨湯就退到一邊去了。利民拿起白胡椒麵問若是否要放些在湯里。若沖他點點頭，於是利民在若和自己的碗裡分別放入少許的胡椒麵。

"真好喝！" 利民喝了一口後說。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都是些生活中的瑣事，因為不涉及感情問題，所以顯得很輕鬆。

"告訴你個秘密，誰想讓我叛變最好給我好東西吃，我這人不怕酷刑，但最怕沒有肉吃。"

"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很少吃肉，從上初中時起我就開始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哈哈，如果我們是一家的，趕上困難時期，肉就都是我的了。"

"那青菜就都是我的。"

。。。。。。。

兩人就這樣東拉西扯了一陣子，八張餅有5個進了利民的肚子，若只吃了兩張。

"我送你回去。"

"那你怎麼回來呢?"

"當然是跑步回來了，吃這麼多東西，不消化一下怎麼受得了。"

"那怎麼好意思呢！"

"這有什麼，男人照顧女人天經地義。"

"那就聽你的！服務員結帳。"

"對不起，這位先生已經結過了。"

若瞥了眼利民，突然想起來利民去過一趟洗手間，原來他又和她玩暗渡陳倉的把戲。

"這是50元，多少就這麼的了。"若把錢放在利民面前。

"算了，我一個大男人和女人吃飯，哪有不付帳的道理呢? 這叫男女有別，如果你覺得委屈就付小費好了。"

"烤鴨三吃，男女有別，邏輯就不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