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鑽石的神話(1)
跛行者10/01/2003

鑽石是冷艷型首飾，尤其配黑色系的時候，很有點星光熠熠的意思。是星光不是月光，因為鑽石一般不大，又琢磨精巧，在強力燈下折射得晃眼。仿佛百老匯跳爵士舞的女郎，雖然穿着暴露，但是氣質冰霜喜怒無常，不管觀眾如何鼓掌，總愛微仰着腦殼，帶幾分不屑地斜睨着台下眾生，最酷的是叼上煙斗，吞吐天地陰陽二氣，聳肩漾臀英氣勃勃。bravo!世紀初的舊情調阿，有點黯然了？

凡人初見她的時候，自慚形穢，跟頭一次現場直擊高官富商、貴公子淑小姐一樣。冷眼閱世的人，看穿無數繡花枕頭和西洋景，人殼子裡都是一樣的人嘛。鑽石確實特別，不是世家卻是新貴，神話常常起源於簡單的故事。

19世紀末以前，鑽石極為稀少，僅見於印度的河床與巴西叢林，年產量以磅計。1870年，南非柑桔河發現巨大鑽石礦，成噸的鑽石傾銷市場。(鑽石礦里暗無天日，參見西德尼-謝爾頓的小說，“如若明天來臨”開頭部分。)除了劃玻璃，珠寶級鑽石很少實用價值，如果放任自由競爭，行情可能大跳水，貶值為玉石類的半貴品。礦主們不得不緊急協商，成立壟斷辛迪加，操控產量和價錢，這就是De Beers聯合礦產有限公司。

De Beers是史上最牛的壟斷巨頭之一，有如八爪章魚千手觀音，力量龐大，反應迅猛。目前自產全世界的一半，另購公開市場的三到四成，鑽石的開採，加工，銷售，一條龍控制。從血汗礦場起家，現在看起來象德高望重的紳士，De Beers的價格控制大獲成功。大蕭條以來，經濟不時抽風，黃金白銀的價格大起大落，只有鑽石持續上揚。

光控制出產是不夠的，還要鼓勵消費。傳統的戒指，無非金銀銅，紅藍寶石，翡翠一類；古代的戒指還是家族印信，一家之主才有權佩戴，並不是人人有份。二戰之前，高品質鑽石是歐洲貴族的奢侈專利，老百姓沒有買鑽做訂婚戒的習慣。美國人比較新潮也比較小氣，買鑽多選質次價低。想篡奪珠寶龍頭，必須下一番苦功宣傳鑽石。

大蕭條之後，鑽石市場萎靡。1938年，歐戰一觸即發，De Beers的創始人奧本海默家族，與紐約的廣告公司N.W. AYER聯手公關，打造鑽石新形像，特別猛轟年輕一代，教育他們鑽石是浪漫愛情的象徵。N.W. AYER的創意是利用新媒體--電影，因為影星是公眾眼裡羅曼蒂克的樣板。藉助新聞故事和雜誌照片，大肆渲染鑽石和浪漫的緣分，時尚設計家敲邊鼓，英國王室錦上添花，N.W. AYER開啟了後來被濫加模仿的廣告模式：只宣傳理念，不宣傳品牌。

到1941年，美國的鑽石銷量比38年上升五成五，這是De Beers和N.W.AYER漫長的成功合作的開始。之後，兩家全力培植老美訂婚送鑽石的陋習，鑽戒不僅代表浪漫，又成了責任感的載體。1948年，N.W. AYER為De Beers推出負有盛名的口號：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英文原版A Diamond Is Forever。廣告公司還負責嚴厲打擊鑽石消費者的個性化訴求，和追求廉價心理。20年時間，媒體和廣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鑽石生嵌活鑲於美國人民的手上和心裡。

買得起的當然要買，買不起？先欠着，有錢了補上。這個時期開始流行說法：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同時成為無奈的男人們最兇惡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