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理由地失眠了,如果硬要究其根底,只能說:比起一冬的干僵,三月的夜是太濕潤、太輕暖了。
初春豐盈的夜,隨着枕邊的小鬧鐘的沉着親密的低低催眠,心也一點點豐盈起來。
在這樣的夜裡,該想點什麼博文大義的東西最為適時宜景呢?旋即我又嘲笑自己造作的嚴肅,春夜未眠的人最該任性的。
夜風走過,窗外的那棵香樟一片碎響。從被子裡拿出手臂,輕輕薄薄的夜靜靜的覆蓋下來,我微笑。夜風悄悄的密了,香樟樹的呢喃越發婉約柔媚,恍然中,我把這份天簌之音聽成了愛情不肯睡去的風和樹,借着無人窺探的機會放縱着自己的情懷。我想,若光着腳偷偷跑到窗前,從窗簾的縫隙里定能看見兩份吹彈得破的嬌羞。
涼意漸漸滲透了全身,卻不敢動彈,怕驚嚇了窗外的精靈。輕輕撫摸一下手臂,偷得春夜的風華,它們意如冰肌玉骨一般,莫非今宵未睡的是那個春江之畔花月之一盼望“相憶采芙蓉”的女子?莫非久久未闔的是那滴滴殘漏中穿透千年的思念歸人的眼睛?借春華濃郁,盡情交錯時空,情貫千古。我知道,在同一夜空下,無數已辭紅塵卻仍不肯安息的靈魂還在輕吟他們已成絕唱的情歌;我也知道,在同一夜空下,人間也有無數的生靈為情所困,喜、憂、哭、笑。試想如我這樣一個平凡的女子,也會在今宵為千古泣絕的愛情動容,那些今夜未曾安靜的心,即使是最高貴的或最低下的,想必也同我一樣的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