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那張唯一的大床, 在晚飯後, 成了這幫男人的賭窩.

男人們手裡打着牌, 嘴上也不清閒, 很激烈的討論起一款新型PALM. 如果把女人花在衣物上的錢與男人砸在SHOW OFF上的錢相比, 簡直就是小菜. 君不見, 爺們們今天折騰個輪胎, 明天折騰個遊戲STATION, 後天沒準有心血來潮換個坐騎什麼的, 那些銀子才是白花花大把大把往外扔. 論虛榮, 男人和女人其實都一樣, 大巫見小巫而已.

前半夜, 我還能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心不在焉看看電視什麼的. 後來困的實在頂不住, 就顧不得許多, 裹上毛毯, 說服自己卷在沙發上儘量睡了. 儘管睡得不踏實, 迷迷糊糊聽到那邊床上, 李德在小聲的說着關於我的什麼的時候, 我開始了與九男同居一室第一晚的第一個夢.

早上醒來, 身上多了條打開的睡袋. 只顧忙於占領洗手間, 我沒有去細想. 記得頭一晚睡得不太好, 房間裡空調溫度低得讓我在沙發上整晚縮成一團.

和這麼多男人公用洗手間, 絕非好玩之事. 我不得不用洗手液仔細擦洗馬桶圈, 末了還必須練習馬步站功. 好在他們還算文明, 都記得上廁所的時候抽起蓋圈.

第二天晚飯, 是他們很ENJOY的長桌式. 二十多號人齊齊開進一家據說在當地小有名氣的意大利餐館. WAITRESS們把小木桌七拼八湊搭成兩排長龍. 大衛與李德調換了下位子, 由對面坐到我的左手邊.

早就聽說, 在北美, 高爾夫和網球全被利用到商場上, 作為談判或交易工具. 難怪北美經濟發達. 單是這種遊玩聚餐, 也多少捎帶了些商業氣息. 一頓飯, 你可能找到十種話題, 從而挖掘出鄰桌, 或鄰桌的鄰桌的鄰桌與你曾是舊識. 但凡玩過挖地雷的, 都會對這種點擊功效深有體會. "在家靠父母, 出外靠朋友", 這句話可以非常確切的用來形容北美就業市場. 眼睜睜感受房子, 車子, 票子的壓力, 北美爺們日子快活的並不容易.

大衛吃飯仍不忘擺弄他的新款PALM, 連累我問個問題還得左扭九十度. 坐在對面的李德倒顯得過於沉默, 少了左顧右盼的忙碌. 看他那麼專心於吃, 我忍不住開始慫恿他喝酒.

人有心事無從訴說時, 就想喝酒. 所以, 李德那晚被我挑起酒癮之後, 酒興泛濫不可收拾. 我喝了多少, 已不記得. 反正最後改由大衛開車送我們回酒店.

一進房間, 我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 然後, 聽見房裡熙熙攘攘的人聲, 聽見李德拍着我肩膀低聲尋問着什麼, 聽見人聲陸續消失, 然後一片寂靜, 然後,有電視轉台的聲音, 然後, 還有古怪的嘎嗒聲, 然後...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睜開眼, 仍感到眩暈, 我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大衛.

他已換上睡衣, 赤腳搭着茶几延, 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望着電視, 嘴裡嘎嗒嘎嗒不停嚼着冰塊. 空調房那麼冷, 他竟能吃掉整整一桶冰.

我轉過手腕,看表已是凌晨一點. 大衛似乎注意到我醒來, "他們那幫人有的瘋吶, 不到兩, 三點CLUB打烊是不會回來的." 我挪開蓋在身上的毯子, 理理衣服坐了起來. 這時房間, 空氣中有絲難以察覺的悶熱. 我索性也赤腳搭着茶几, 坐到大衛對面. 那麼長時間, 還是第一次仔細正視他.

" 謝謝你給我蓋上毯子. " 說的語調儘管有些生硬, 我想至少可以打破在沒有電視聲, 夜半一點多鐘孤男寡女獨處同一臥室的尷尬. 那種,與九個男人同處一室反而不覺得的尷尬, 尷尬得有些許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