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臨帖是一個無我的過程,只能算對了一半。臨帖是先無我,再把帖上的表現形式變成“我”的,重新有我。這個“我”,對於悟性高的臨帖者來說是脫胎換骨的“我”,反過來對於執著於原帖的臨帖者反而是徒有軀殼的“我”。因此,嘗試臨習不同的帖對於絕大多數初學者是出帖的好方法,因為這樣可以輕易看到同一個字可以有不同的表現方法。悟性高的人,臨習過一個帖子,再去對其他帖子讀帖就能出帖了。永遠要記住,臨習是學習方法而不是書法藝術本身。
這一點,學書法和參禪有相通之處。到了一定的程度,“法尚應舍,何況非法”。“無法”不是法但也不是非法,也不是毛澤東的“和尚打傘無法無天”。執著於原帖的一筆一划,只能停留在形似的層次。書法要表現自己的情緒、感悟、觀點和境界。功力和悟性到了那個層次,隨手寫出來的字既不拘泥於規矩又不局限於成法。王羲之的蘭亭序和顏真卿的祭侄文稿,都是草稿,前者有字上寫字的修改,後者有大筆塗抹的絕決,也就是說作者在寫的時候根本沒有去想如何把字寫得漂亮好看帥氣等等等等,意念放在“我要寫這篇文章”,在書法方面,已經放棄了任何念頭,那就是無我的境界。因此,前人有“告不如簡(牘),簡不如草”的說法,也就是官方告示不如書信,書信不如草稿,這完全是無我程度上的差別。近代高僧弘一法師的這幅脫盡塵俗氣息的金剛經偈語手書,倒正好可以算個註解。
這個境界,對於功力不到的人(包括我本人)來說,只能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強求是求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