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湖小舟

　　在加拿大參加過兩次高校的畢業典禮。那是作為家長出席，見證了女兒和外甥的大學畢業。形式有些相似。但真正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我作為加國高校的教師，第一次參加學校為自己的學生舉行的那次畢業典禮。

　　為了方便學生的父母和親友參加，那天的畢業典禮定在一個周六上午十時舉行。我換上了西裝，打好了領帶，提前半小時來到學校。可到停車場時，早已人山人海。環視四周，男人們全是西裝革履，女士們也紅裝艷抹。在北美穿着很隨便的今天，難得見到如此多的穿上正裝的人們。我知道學生和他們的父母們在等待着一個神聖和莊嚴的時刻---畢業典禮的到來。

　　我在中國經歷過高中，大學和研究生畢業典禮。但我的父母，以及絕大多數同學的父母沒有來參加過孩子們的畢業典禮。當然學校也沒有這個意識，要邀請家長來參加學生的畢業典禮。現在據說情況有些改變，但也遠遠不及歐洲和北美學生家長對孩子畢業典禮的重視。這裡反映了一個有趣的文化差異。中國父母可以為孩子上大學，忍辱負重，也非常重視孩子在校的成績，要算名次。但當孩子學有所成時，卻不一定隆重地去慶祝。西人普通父母很少全包孩子上大學的費用，西人學生絕大多數都要做假期工，自己供自己上大學。西人也不象中國人那樣看重孩子的成績和名次。但卻非常重視畢業典禮--因為她標緻着你的成功。是否可以說中國人重過程輕結果，但西人重結果輕過程。大家見仁見智。

　　話又回到那天的畢業典禮。在學校大禮堂的側廳聚滿了畢業生和教授們。他們已整裝待發，集合在那裡了。畢業生穿着黑色的長袍，教授穿着紅色的長袍，上面還掛有很多橫豎條幅。我不懂是什麼意思。見大家都這樣穿，我也穿上了它。長袍外，只能看到領帶，有些委屈了我的西裝。今天畢業生是主角，教授是配角。但這個配角在畢業典禮上是必不可少的。畢業生和家長們知道，沒有教授們的辛勤耕耘，是不會有今天學生們的成功。

　　十點鐘到了，在工作人員帶領下，我們教授的隊伍在最前面，後面緊跟着畢業生的隊伍，步入禮堂正廳。在入口處我聽見樂隊奏起了迎賓曲，我們魚貫而入。我看見禮堂內全體學生的父母，親友們都站立了起來，向我們教師隊伍致敬。沒有人喧譁，氣氛有些莊重。不少人拿出了相機，在給我們拍照。主席台上，校長和其他主要官員也穿着專有的長袍，筆直的站立在台上，迎接着教授和畢業生的隊伍。西人是不講究師道尊嚴的。可是今天卻給了教師最大的榮譽。讓我們前排就座，讓主角畢業生們坐我們後面。

　　樂隊是學校專門請來的，很專業。在不同的場景奏出相應的曲調。嚴肅又不失歡樂，高雅又不失輕鬆，應對如流。畢業典禮在主持人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全體起立唱加國國歌是必須的一道程序。加國人在這個時刻個個嚴肅，莊嚴，也充滿了激情。愛國主義教育各國都有。有人一聽到愛國主義教育，就說成是民族主義，有失偏頗。

　　畢業典禮中最讓畢業生和家長激動的環節是畢業生們一個一個的上主席台接受相應系科主任或其他領導頒發的畢業文憑。這時家長和親友一般都離席到主席台附近的位置去拍照和錄像，為孩子們留下具有人生里程碑的照片和影像。相應專業的教授們也離席站到主席台出口處，列隊向自己的學生握手祝賀。我有一位學生，平時不修邊幅，還留有長發。今天給他握手祝賀時，發現他鬍鬚和長發不見了，面貌煥然一新。可見畢業典禮在他心中的地位。

　　給幾百名畢業生一個一個的頒發畢業證書是一個很費時的過程。有些學生很早就領上了，有些要等待近兩個小時。但在整個過程中沒有見到領到證書的學生和家長提前退場。他/她們仍然高度投入地為其他畢業生鼓掌祝賀。當最後一位畢業生走上台時，全場更是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這樣的公眾意識和文明禮貌讓人欣賞和贊楊。

　　當然我也見到過在這個過程中不協調的個例。那是參加女兒的大學畢業典禮。當醫科系的一位學生領完畢業證書後，我看見這位學生和其家長，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就離場了。等他走近時，我發現他是我女兒的同班同學。一位隨父母移民來自中國大陸的華裔青年。到我家去過兩次，願意和我女兒交朋友。一次女兒的雨傘不小心丟失了，這位同學硬要買一把一模一樣的雨傘送給女兒，很得女兒的好感。可那天我為他和他的家人感到有些慚愧。晚上回到家後，我對女兒講到了這個不協調的場景，說我不太喜歡他，他太自我了。女兒也為這個同學的行為感到有些遺憾。但寬慰我說，他的父母開有兩個珠寶店，他們急着離開也許是為了照看生意。我卻有些不以為然。

　　話又拉遠了，再說那天畢業典禮最後的一道程序也令人耳目一新。由校長宣布優秀學生獲獎名單。獲獎學生由學校司儀人員陪伴，在歡快的樂曲聲中步入大廳去台上領獎。這時全場起立鼓掌，給了獲獎的學生莫大的榮譽和鼓勵。一位獲獎的葡萄牙裔學生還發表了雙語的獲獎感言。感謝他的父母，未婚妻，兄長，以及學校的教師們。我看到他的父母和親友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後在我們全體教授們轉身面向畢業生的鼓掌中給這個莊重，高雅，有序和文明的畢業典禮劃上了句號。